二十七载车轮映山河（记者调查）
二十七载车轮映山河
——从“插秧专列”蝶变看东北智慧兴农发展路
自2000年起，哈尔滨局集团公司开行建三江、抚远等方向的“插秧专列”已有27年，累计运送“插秧客”超190万人次。列车全线运行973公里，途经11个车站，覆盖建三江15个农场。在“插秧专列”27年旅程背后，变化悄然发生：建三江的水稻机械化插秧率已达98.79%，1.9万台套智能农机装备纵横阡陌，实现了从“汗滴禾下土”到“指尖上种田”。
一趟“插秧专列”，一部浓缩的东北智慧农业发展史。如今，“插秧专列”单日客流量高峰从6000人次降至1200人次，它也从单纯拉人的绿皮车变成了送技术、送观念、送未来的“移动智慧课堂”。在驶向农业现代化的旅途中，铁路从来没有缺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奔跑。
图为旅客（左）在“插秧专列”上参与农业主题剪纸艺术体验活动。
图为旅客在“插秧专列”上与AI智能机器人互动。新华社记者王松 摄
图为“插秧专列”上的AI智能机器人。陆思男 摄
5月13日17时50分，K5153次列车从哈尔滨东站缓缓驶出，开往500公里外的建三江。车窗上贴着的稻穗贴纸，在车厢顶灯的映照下泛着微光，与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城镇轮廓交相辉映。
如今，插秧客流每年都在减少，但“插秧专列”没有停下来，服务的内涵也从单纯运输向技能培训、岗位对接、法律服务延伸，与插秧客一起“升级”。
从务工“绿皮车”到移动的“智慧课堂”
来自吉林的插秧客曹凤杰扛着编织袋熟练地找座落座。来往两地的二十多年间，最多时，她带过30人的队伍，今年跟着她来的却只有3个人。“现在跟着插秧机补苗，补个20来天，就能挣个万儿八千元。”她顿了顿，拍了拍座椅靠背回忆道，“以前坐绿皮车，连过道、卫生间都挤满了人，站着都得一只脚挨着一只脚，脚脖子站得发麻，现在变化太大了。”
车厢里，一个AI智能机器人在过道里缓缓穿梭，吸引了不少插秧客的视线，他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联合北大荒农垦集团，把农业专家和最新的智慧农机讲堂请到了列车上。从最新农机技术到农机运维，从科学插秧到实操技巧，“智慧课堂”为成为“新农人”的插秧客打开了科技大门。
50岁的王明发挤在人群前排，听得格外专注，还不时在手机上记下几个关键词。去建三江插秧的第10个年头，他亲历了从弯腰插秧到开上北斗导航智能插秧机的跨越。“十年前弯腰在水田里泡着，干100天工挣8000元到1万元，现在开着机器，100天工能挣3.4万元到3.6万元。”王明发的转变，正是插秧客群体转型的缩影。中国一拖集团有限公司北大荒大客户经理哈继轩坦言，如今北大荒区域基本实现插秧机作业，传统插秧客越来越少。“我们上车讲课，就是想让大家了解智慧农业，帮传统的插秧客转变成机具操作手。”他说。
专列升级见证黑土地发展
黑龙江省三江平原是我国重要的水稻主产区，每年春耕时节，这里需要大量务工人员，高峰时约有4.5万人从各地涌来。自2000年起，哈尔滨局集团公司开行建三江、抚远等方向的“插秧专列”，27年来累计运送“插秧客”超190万人次。列车全线运行973公里，途经11个车站，覆盖建三江15个农场。
绥化车务段绥化站客运值班主任杨璐揆介绍：“如今，插秧客流每年都在下降，2013年最高峰的时候单日客流在6000人次以上，特别是2025年，最少的时候单日客流只有1200人次左右。”
列车一路向东，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城镇变成大片的水田。次日6时51分，列车准时抵达建三江站。初夏的微风带着泥土翻浆的气息扑面而来，七星农场种植户秦玉秋早已等候在出站口。他在建三江种了二十多年水稻，是这片黑土地变迁的见证者。
“320亩地，以前七八个人弯着腰干需要花上接近20天；现在还是这块地，就我跟我媳妇两个人，一个礼拜就能完成。”秦玉秋算着账，打浆从过去的一个月缩短到五六天，收割也能提速完成，产量还上去了。“20年前真没想到能发展这么快，现在买车了、买楼了，日子蒸蒸日上。”他高兴地说。
秦玉秋的账本，也道出了插秧客减少的真实逻辑——不是农田不需要人了，而是需要的人变了。
如今，作为我国重要商品粮基地和现代化大农业示范区，建三江的水稻机械化插秧率已达98.79%，1.9万台套智能农机装备纵横阡陌，实现了从“汗滴禾下土”到“指尖上种田”的“耕、种、管、收”全程机械化。洪河农场第一管理区技术员汤华深有感触：“很多年前他们来这里只是从事体力活，近些年随着科技发展，他们也跟我们学会用插秧导航、高性能插秧机了。”
服务提质带来多元化体验
过去，插秧靠的是人海战术；现在，种地靠的是科技赋能。在洪河农场的“糯稻科技小院”，几名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的研究生正蹲在稻苗旁记录数据。从品种选育到测产分析，很多实验都是在校园和田园的“双向奔赴”中完成的。
“我们团队有一些国家重点研发的项目以及省公关的项目，经常在大庆和三江平原间往返。2010年我上学时坐绿皮车，头一天去第二天才能到；现在坐高铁，当天去当天回，能为农户第一时间解决问题。”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农学院讲师马婧说。
近年来，随着黑龙江省内高铁由线成网，一小时二小时经济圈加速形成，为黑土地上的技术交流、人才往返打开了新通道。“插秧专列”速度不快，却承担着另一种使命——它就像一条流动的纽带，把智慧农业的技术和理念送到每一个插秧客手中。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七星分公司农业技术推广中心党支部书记金添介绍，如今这趟车的辐射面越来越广，不仅迎来南方和本地的中小学生开展“东极之旅”研学，还与多所高校联合开展大学生青年思政课，去年累计接待游客近2万名。
从“来干活”到“来学技术”，再到“来研学”；从普速专列的“技能课堂”到高铁网络的“人才走廊”，慢火车与高铁互为补充，共同编织起一张筑牢粮食安全“压舱石”的交通网络。
夕阳再次沉入地平线，晚霞将万亩稻田染成金红，远处，一列火车正穿过无边的暮色。开行了27年的“插秧专列”，依旧准时出发，迎着希望启程，载着丰年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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