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千万公里的“钢人铁马”
时间：2024-09-09 15:08
来源：人民铁道网
作者：李峰 刘翔 刘永利 柴中琪 曹欣 郝凯航
处暑时节，东方欲晓。
9月3日5时50分，当曙光照耀在关中大地上，一个“钢人”的身影出现在西安机务段机车整备场上。他迈着坚定的步伐，绕着心爱的“铁马”走走停停，开始了出乘前的检查。朝阳的金光映亮了他的胸章，也让机车那红色涂装上的“钢人铁马”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1965年，西安机务段 “钢人铁马”631号机车乘务组合影 。(作者供图)
“大车”们和631号机车，被誉为“钢人铁马”，从1959年至今，已走过了65个春秋。18任司机长和一批批司机们接续传承，安全运行1023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255.75圈。
8月下旬，我们拿上采访本，背着摄像机，一次次登上631号机车头，跟随“大车”师傅们奔驰在铁道线上，采撷“钢人铁马”的感人故事，感受他们的速度与激情。
“牛车变成千里马”
1959年元旦刚过，陕西西安滴水成冰，但比寒冷更让人心急的是机车供给的短缺。
1986年5月26日，西安机务段“钢人铁马”机车组安全运行300万公里，机车乘务组全体人员和领导在西安机务段第二代“钢人铁马”号机车“前进”QJ型1060号蒸汽机车前合影留念。（作者供图）
新中国成立之初，西安机务段配属的蒸汽机车多数为解放前投用的老旧机车。机车不行，运力就无法保障。段党委研究，决定把631号机车交给党员和青年骨干包乘，立标打样，带动其他包乘组“多拉快跑”。
631号，是一台老解放型蒸汽机车，出厂30多年，漏风、漏气、漏水、漏油，燃煤量大、耗水多、拉闸重，车身脏得没法看。在东货队300多人中，共产党员苏金河等9个小伙子被挑选出来，包下了这台“破牛车”。
“就靠咱们，能搞好吗？”机车组里有的小伙子心里犯嘀咕。
“哪块好钢不经几百锤敲打？这就是考验！现在就看咱们的啦。”首任司机长苏金河给大家鼓劲。
出乘时，停车就检、有空就擦；退乘后，登上车除锈、钻炉膛清垢，就连老婆孩子都被喊来趴到车底铲油泥，大伙儿干劲十足。
1993年，西安机务段第三代“钢人铁马”“东风”DF4型6331号机车乘务组在爱车前合影留念。（作者供图）
3个月后，“破牛车”“起死回生”了，被擦得铜铁分明，开着动力十足。机车组被评为全局机车文明保养“状元”，苏金河上北京参加了全国工交群英会，受到了周恩来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牛车”翻了身，还要变成“千里马”。
1960年，陇海铁路施工改造，将线路移至西岳华山脚下，新线坡道大，不少货运列车连闯几次都爬不上去，不得不退回车站。
631机车组准备迎难而上。
有人劝他们：“你们是标兵车，万一出了事……”
小伙子们脱口而出：“不要紧，总得有人上！”
调查研究，画纵断面图，他们做足了功课。第一次“闯坡”，机车拉着比当时牵引定数高出300吨的列车，一口气爬上大坡，一战成名，“牛车变成千里马”，大家纷纷竖起大拇指。
1964年5月1日，《陕西日报》头版刊登万字长篇通讯《钢人铁马》和社论《思想好人心齐——论631机车组思想政治工作》，陕西省各级工会组织职工向631机车组学习。“钢人铁马”631机车组成了活跃在陕西省工业交通运输战线上的标兵班组。
2001年左右，西安机务段第四代“钢人铁马”号“韶山”SS7D型631号电力机车乘务组合影。（作者供图）
1971年，“钢人铁马”机车组换型为我国自主设计生产的“前进型”大功率干线蒸汽机车。如虎添翼，大伙儿对爱车倍加疼惜。
1977年4月30日晚上，机车入库进行架修和炉膛酸洗，当日值乘的司机长高振华第二天是新婚大喜之日，大家伙催他赶紧回家准备准备，可他放心不下，硬是在车库干了大半夜，看着爱车焕然一新出库，才在穿着油包工作服的伙计们簇拥下，满身油污地赶了回去。
正是有这么一群打心底爱车的人，631号机车不但成了攻坚克难的“千里马”，也成为年轻人争相前往的“荣誉之地”。
“孩子上了631车，全家都光荣”
“远看要饭的，近看拾炭的，仔细一看是机务段的。”这是蒸汽机车时代一些老百姓眼里的火车司机形象。随着电气化改造陆续完成，机车型号不断升级，“大车”们的工作环境也逐步得到改善。1994年，“钢人铁马”的“大车”们脱下油工服， 开上了东风4型内燃机车；2001年，又换型为韶山7D型电力机车。
2018年4月28日，西安机务段第五代“钢人铁马”号“和谐”型HXD3D631号电力机车乘务组合影。（王帅 摄）
“蒸汽机车靠司炉和副司机轮流焚火，从西安跑到铜川得烧6吨煤，开上内燃和电力机车，推手柄就能走；内燃机车有门窗，电力机车还有空调，蒸汽机车却四面透风，冬天守着大锅炉不暖和，司机冻得坐不住，恨不得替伙计铲几锹煤暖暖身子。”第十任司机长马春敏感慨万千。
技术装备强了，作业环境好了，列车时速从数十公里提高到一百多公里，这也让“钢人铁马”的工作标准更高了。大伙儿丝毫不敢懈怠，守牢安全“第一关”。
2024年8月29日，西安机务段“钢人铁马”631号机车牵引旅客列车驶过灞河铁路大桥。（郝凯航 摄）
2004年4月18日，铁路第五次大提速，“钢人铁马”机车组被一锅端进新成立的西京队。西京队承担西安至北京客车牵引任务，途经陇海、京广大动脉，行车密度大，正点率卡得紧，时速160公里的Z19/20次旅客列车夕发朝至，作为西部首趟直达特快列车受关注度很高。
一次，马春敏值乘Z20次旅客列车接近陇海铁路庙沟站，“砰”的一声，机车“总开关”——主断路器突然跳闸，驾驶台显示 “主接地1故障”，一瞬间，机车失去动力，降速滑行。
“张鑫！主接地1跳闸了！抓紧看机械间！”马春敏立即用对讲机呼叫司机张鑫。
2024年9月2日，西安机务段“钢人铁马”机车乘务组使用机车模拟驾驶器学技练功。（曹欣 郝凯航 摄）
“机械间检查正常！没火光没烟雾没异响！”张鑫此时正在非操纵端 “换班”，他飞快地查看设备，二十多秒后，冲进驾驶室报告道。
车上无异常，马春敏判定故障在车下，可能是1轴牵引电机瞬间接地。他快速切除电机，主断路器成功闭合，机车恢复了动力，整个处置过程不到1分钟。
“马师傅您真牛，刚才要是把咱们撂在区间，不知得影响多少趟车！”张鑫如释重负地说。
机车长在前带，年轻司机们争相学习，大家齐心擦亮631机车组品牌。
2024年9月3日，西安机务段“钢人铁马”631号机车入库。（刘翔 摄）
车组里年龄最小的副司机夏森是个性格活跃的小伙子，有一天在家背电路图熬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多，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夏妈妈半夜起来发现灯亮着，还以为他贪玩不睡觉，刚想发火却看到夏森手里竟捏着电路图纸，不由得心疼起来。后来夏妈妈对夏森的师傅说：“孩子上了631车，全家都光荣。”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安全牵引的漫漫长途中，他们接续拼搏，用汗水和智慧书写着“钢人铁马”的新时代故事。
“一个接力奔跑的新起点”
2023年6月28日，一个特别的日子，631机车组安全运行1000万公里。
“1000万公里，不止是一个数据，更是一个起点，一个接力奔跑的新起点。” 第十八任司机长王科说。
2024年9月3日，西安机务段“钢人铁马”机车乘务组司机长王科（左）与同班司机王楠（右）迎着朝阳出乘。（刘翔 摄）
这一年，“钢人铁马”机车组从西京队转隶至北客队，担当西安至延安、榆林间旅客列车牵引任务。王科等10名成员走马上任，接过了接力棒。
包西铁路行经黄土高原，穿越毛乌素沙漠，坡道起伏多变，天气情况多变。大伙儿锚定西安至延安、榆林间每一趟值乘任务，只要上了火车头，就撂准每一把闸。
2023年的冬天特别冷，司机屈展操纵K8162次旅客列车前往延安，运行到黄陵南站时，只见两山之间浓雾缭绕，在线路上弥漫。
2024年9月4日，西安机务段“钢人铁马”机车乘务组成员探讨业务知识。（刘翔 摄）
屈展刚从中国铁路乌鲁木齐局集团有限公司哈密机务段调来不久，之前在戈壁滩上开火车，第一次遇到浓雾天气。接到车站发车指令后，他下意识启动列车，准备加速。
“别急！慢慢走，看清出站信号再提速！然后给列车调度员提报信息。”师傅王科在一旁耐心传授“秘笈”。
“谢谢师傅提示，在黄土高原上开车，和戈壁滩真不一样。” 退乘后，屈展复盘了雾天安全操纵要点。
“现在，机车组司机中年轻人多，咋样让他们干一行爱一行，练好技术、独当一面，咱们得多想办法。”西安运用车间党总支书记桑明辉多次和王科商量对策。
“年轻人争强好胜，咱们就传帮带，为他们成才搭建平台。”王科说。
2024年1月的一天，K559次旅客列车安全到达西安站。
“王师傅，这次够平稳吧！”年轻司机朱敬看到王科，老远就喊。
王科拿着平稳操纵检测仪从列车尾部走到车头：“来，咱们分析一下，看是不是和你感觉得一样平稳。”
王科带着朱敬，去车队办公室，查看LKJ数据，对照操纵示意图，分析延安至甘泉北区间驾驶情况，找到了一处列车冲动点。
朱敬当即反驳道：“冲动是有原因的，你看这样的地形、坡道，换谁操纵都一样！”
“那明天我驾驶一次，咱们‘PK’一下。”王科说。
“行。”朱敬干脆应道。
2024年9月4日，西安机务段“钢人铁马”机车乘务组司机长王科（左）与副司机长高青松（右）操纵机车出库。（刘翔 摄）
王科与朱敬的“PK”，还找来了另一名业务精英，专门值乘高等级任务的司机高鹏飞。
随后，王科、高鹏飞分别在相同区段操纵一趟。
事实证明：王科操纵，无冲动；高鹏飞操纵，无冲动。
朱敬当即红了脸：“姜还是老的辣，我服啦！”
一场“PK”赛，一次现场操纵精益课。朱敬苦练硬功，如今成了和师傅一样的业务骨干。
手把手教，一代代传，机车组几十年如一日，延续着631号机车安全走行公里数。
2023年秋天，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司机王楠找王科吐苦水：“王师傅，我手柄级位给得挺好啊，为啥仍提示‘动轮空转’？看来机车劲儿大也不一定是好事。”
王科也纳闷，机型、线路都一样，为啥自己雨天就不“空转”？于是专挑雨天试了几趟，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自己操纵经验多、调节手柄准，但多年实践经验短时间可传授不完。
2024年9月4日，西安机务段“钢人铁马”机车乘务组司机长王科（左三）向年轻司机讲解技术知识。（刘翔 摄）
于是，他在不同机车工况下又摸索了一个多月，带着王楠这些司机一起，总结出一组参考值，编写“和谐型机车雨雪天防空转分级操纵法”，成了学技练功的“宝典”。
实践中，他们还摸索自制了长柄擦玻璃“神器”，总结出随车拖布“退乘涮、接车用，出车涮、到达用”清洁口诀。
副司机长高青松说：“我们像爱护自家车一样，爱护631号机车。”
这样一群 “钢人”，操纵着一往无前的“铁马”，奔跑在千里铁道线上，守护着千千万万旅客安全舒适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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