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大树一样生长的铁轨（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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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一样生长的铁轨
西宁 格尔木 五道梁 沱沱河
一个一个台阶让盘旋的梯子向上生长
笛音奏起
风火山隧道响起嘹亮的回响
体内奔跑的火焰
在稀薄的空气里越燃越旺
牛粪燃起的火上
酥油香气荡漾
这一刻
螺栓以钢铁的坚强插入冻土
插入陌生而铿锵的心脏
又一个通向世界的出口
谛听轮与钢轨的吟诵声在扎什伦布寺回响
拉萨的天空隐藏了雄鹰的翅膀
而雄鹰的羽翼却振动着大地的脉搏
流水滚滚而下的节奏
浇灌着树根
深处
传来了钢铁节节增高的声响
我爱上了藏羚羊
我爱上藏羚羊
是从爱上一双眼睛开始的
那双眼睛
在高原上闪动过
最后 消失在缺氧的地方
那双眼睛
曾抚摸过水里的鱼
草原上的树
还有一位藏族姑娘鲜嫩的饥肤
那双眼睛与爱情无关
湖水里的盐分是它思念时
流下的眼泪
我怀揣着这双眼睛
就像怀揣着一段爱情
心总是撒开修长的腿奔跑
虽然我没见过藏羚羊
我一直坚信那就是藏羚羊的奔跑
就这样
藏羚羊常常在我的意象里闪烁
架到天上的梯子
这队舞龙的人
这队把着龙脉行走的探索者
他们是扛着梯子上路的
像一个长途跋涉者
背负着日出日落
妻子的叮咛还透着暖意
落在蝴蝶的背上 百灵鸟的歌里
落在热闹的蛙鸣和颤动的花影里
这些在“生命禁区”里铺轨的男子汉们
此刻还在回味
在这里
百灵的喉咙是铁的
像架起的铺轨机
钢铁的躯体和他们频繁跳动的肺
正合奏出蛙鸣的美丽
他们铿锵的呼吸
现在 正花一样开在高原的云里
木瓜界爱车点
过年了 三盏红灯笼 雪中的小柿子
挂在了木瓜界爱车点的檐头
一下子 山坳里的柿子林失去了往日的自信
四面大山雪压松 松枝断 雪层崩
飘飘洒洒 向着爱车点的热闹飞奔
就像那列火车 载着回家过年的人
如一道闪电 穿过隧道
留下一个个疑惑眼神 好像在问
大山深处 这几个给火车做临时修的人
这三间平房怎么如此火红
爱车点是什么行业 一句话真是解释不清
说白了 就是在孤寂的地方盖几间房 留几个人
给过往的火车补一个丢失的配件或拧紧一颗螺钉
用一点点爱 一点点情驯服奔跑的火车
不要该停不停 该走不走 该爱不爱
给大动脉运输增添烦心
当院儿 旺火堆垒成了金字塔的造型
贴在旺火堆上的对联 “旺气冲天”
随着火柴蹦一声 一下染红了山顶的雪松
八个人 围着旺火正转七圈 倒转七圈
烤烤手 烤烤脸 祈求明年旺字当头
不生病 不住院 不误工
燃烧的对联变成一枚信笺
越过高山 向父母妻儿传达团圆的心声
一个班 八个人 八个方位 八尊喜神
大年三十 迎来一列火车 守住一尊财神
一列车呼啸而过 咣当 咣当
顶着今年的星辰 向着明年狂奔
把二提脚放在雪堆上 点着一个
咚咚两声 红了半边天空
又点着一个 咚咚两声 红了祖国上空
系红腰带的人
这一夜 过往车辆总是背着许多喜讯
从曹妃店到大同的872516次车体上写着
朋友 春节愉快 节日开心
从大同到曹妃店的71764次车体上写着
朋友 今夜过年 互相问好
十个白粉笔字 如十堆旺火
走了653公里 越燃越旺
冷冰冰的车体 有了大年三十的体温
线路上 雪花飘舞 风声正紧
他们忙着接车 忙着送车
还忙着在车体上编写祝福的短信：
一副给团圆桌上翘首观望的外婆
人老了爱唠叨 别说张俊虎不回家过年
是个不孝的子孙
一副给团圆桌下忙里忙外的爱人
告诉家人 虽然四世同堂算是大家庭
比起祖国 那只是大地上一颗正在发芽的籽种
这一夜 列检人把新衣服藏在更衣柜里
十斤重的御寒衣里 多出一根红腰带
悄悄系着明年的火红
这一夜 过往车辆没有多大波动
只是 在车尾处多了一小截儿红线绳
这一夜 系红腰带的男人有好几百人
系红线绳的列车从天黑一直排到天明
车站值班员
客车在这儿不停 他们必须站成接车的造型
迎着车来 目送着车去
罗文皂货运场 值班室里空无一人
一台靠墙的大电视 播放着春晚的内容
今夜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们侧耳倾听 车轮碰钢轨 咣当 咣当
轴承和轴颈摩擦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噼里啪啦 咣当咣当 混淆了视听
马迎军 听到二位轴端异常 一个电话打到张家口南站
车没到 客检员已经等着把可能松动的轴端螺栓拧紧
孙海峰 接车时 看到轴承冒烟 当下拦停
那次 列车虽然晚点几分钟
但他防止了一起可能因燃轴引起颠覆事故的发生
为这 大红喜报多次写上了他们的姓名
今夜 万家灯火通明
今夜 货运场挂着一盏红灯
今夜 他们只好蹲下身
迎着飙风 靠近钢轨倾听
车站售票员
她八点接班 七点出门
六点前把鸡鸭鱼肉帮母亲炖在了锅中
临出门 父亲给她装了糖果 瓜子 花生
还把一串小鞭炮
郑重其事地递到了她的手中
前些天 她加班加点
像数豆子的人 把上亿张票卖给了急于回家的人
她的大拇指数钱 数票 皮脱了一层又一层
今夜 几个买票的人虽行色匆匆
但她还能抬头望一下他们的笑容
今夜 她还在售票
但她感觉轻松
中间停顿 她吃着干果猜测晚会的内容
中间停顿 她把那串鞭炮悄悄挂在了门厅
噼里啪啦 她忽然想起躲在父亲身后的情景
噼里啪啦 又一年来临
售票五年 她再没看到过父亲放炮的身影
作者简介：李金桃，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铁路作家协会理事，鲁迅文学院第十五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从事文学创作二十余年，发表作品100多万字，组诗多次被《诗刊》《飞天》《鸭绿江》等刊用，部分诗歌作品被中央电视三台制作成MTV播出。部分小说、诗歌被选入年度选本。出版小说集《嫁日》。现供职于太原局集团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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