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阵：劳动，铁色生香……（组诗）
时间:2018-08-20 10:53
来源：人民铁道网
作者：李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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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并不局限于脚踏实地……”
借助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诗
更深地理解天空中的伙计们
凌空高蹈的七兄弟
恰好是A B C D E F G
他们把生动的影子
外衣一样掷在路基上
几个巨大的音符，有血有肉
呈半透明状
于缄默中变幻读音
演奏者，虎口出发的力量
源自扭曲而夸张的腰身
受力点，也托举到了额头上方
哦，这雄性的飞天造型
你们一扣一扣拧紧螺丝
拧紧一道银河中的小小星辰，劳动
聚焦低空中的舞蹈
汗水在额头和手臂上凝成珍珠
落向钢轨、石砟和枕木
几尾游上天的红鲤
顺着脉络与主线，仰视
是的，稍微变幻视角
会发现钢轨上方更多的浪漫
顺着紫铜的脉络悠然飞向远方
而那些路基上的影子
活泼而生动的版画，厚达半寸
舞蹈，蠢蠢欲动
它们想借助一阵风和一声汽笛
重新飞回天空中的身体
劳动的铁
一块铁，只要处于工作状态
就不至于生锈
多年来，我在工地上见多了
一块又一块聚精会神屏住呼吸的铁
很少闪腰岔气和跌打损伤
铁一般不怎么说话
劳动的铁是明白事儿的
任何一块铁、一颗螺丝
在岗位上铆足了劲儿
力量的凝聚、收束与扩散
近乎于哲学与宗教
一块铁发力的曲线
如浪花，抽象
不为肉眼所常见
一朵朵浪花的力量汇聚起来
就成为了洪流
我们俯身劳动，贴近钢轨
乐于溶化于这样的河流之中
的确，世界上有一条河流
是铁质的
于是，一根竖起来的铁
会长成一棵树
一颗螺丝会凝成一苞花蕾
任由时光和一千趟火车也不能运走
在工地
累了就蹲下来，或者坐一会儿
一手扶腰，一手搭铁
透过钢轨，那与肉身相仿的体温
触摸到幸福与疲惫的远方
钢轨焊接
烈日炎炎之下
蜿蜒路基之上
我挥汗如雨的养路工兄弟
通过给钢轨加温
不断为信念淬火
切割、打磨与焊接
隶属于劳作的工艺
消灭误差，弥合轨缝
和我们骨肉相连的作业
质朴、严谨而完美
盛夏，轨枕间铺开的火热画卷
在绿草与树木拱卫的路基上
劳动的奥义次第呈现
一滴热汗渗进钢轨的刹那
就是兄弟们站成雕像
也是金刚罗汉立地成佛的瞬间
道床清筛
很多事物我们视而不见
譬如眼前，没有这头钢铁巨兽的轰鸣
铁路道床清筛施工的现场
夜里，趁着火车休息
悄然筛出石砟缝隙的沙土和煤屑
假如钢轨也是一条河流
安慰性的解释：水至清则无鱼
有人说，从本质上
这些脏土也不能把石砟怎么样
但它们的确让道路变得不干净
慢慢地，从量变到质变
影响石子的纯洁，慢慢地
让一条道路拖泥带水，车轮重压之下
道路就会缓缓下沉
幅度与过程是那样小、那样慢
在我们的身心中
是否存在一条这样的道路
怎样才能把骨头打碎
忍着疼,细细地筛
帆布手套
车间里舞动的帆布手套
是劳动之手四季不下身的时装
于是检修车间里忙碌的手
得到呵护，铁们也得到了抚慰
车轴、轮对、螺丝
逻辑严密的销槽与孔径
精致而完美的家伙，仿佛
不食人间烟火
为了让这些坚硬的词语
不倦地接近完美
手套一方面保护肉体
一方面要尊铁如佛
金属的小小峡谷
手电、目光、心思都要探进去
入铁三分，像外科大夫
探及金属的任何一道骨缝
假设移走背景，抽离
劳动者的手臂
手套们的群舞抽象而迷人
一群嫁给劳动、嫁给铁的白鸽子
变成了灰鸽子
工序，一如纯棉的缜密经纬
旧手套还会从左手
退伍，转业到右手
于是，辩证与哲思
使帆布获得双倍的工龄
吸汗的内衬不为常人所见
是它们让铁变得柔软，富有弹性
于是，劳动的掌纹
触及与感知了肉体与钢铁之间
那一层鲜为人知的内涵
挥动道镐
咔嚓，咔嚓，咔嚓
扎道的人列队挥镐
向大地和自己的肋骨下
捣塞着坚硬的东西
近似徒劳而虚妄的劳作
像希绪佛斯或愚公
十八镐，从接近轨底的地方
往外排，胡笳十八拍
叮叮当当的梵音乃是一生的修行
其实，关乎于劳动
每一次虔诚躬身都不容懈怠
修远，空旷，大地之上
我们对直线和曲线的热爱
随着弯腰的次数和幅度增加
正午的阳光之下
每粒石子都有着肉体的温度
大鲸呼啸而来，它们用力
旋即静若处子
幻化为一颗颗发光的舍利
女喷漆工
在你绿叶般的的手中
花朵呈现雾状之前
先要除锈，吹风
像眼里不揉沙子
油漆与金属之间
容不得丁点儿灰尘
先是一座山
再是一道河
无论是绿、蓝、白
最后是整个单色的世界
像雾像雨又像风
喷枪的歌唱有时也描绘寂寞
无疑，你的手势是近乎完美的
你的身姿是近乎完美的
手握喷枪，身着迷彩
妩媚而阳刚的钢铁女侠
给铁穿上崭新的外套
让车厢也有了名称与号码
你迷醉于手中微微上扬的
“呲呲呲”的单调乐音
你迷醉于扣动扳机时
手指感知的弹性
甚至，你迷醉于靠在车间门口的立柱
独享落汗之后的疲惫与倦怠
其实，你的心中
更迷醉于一个旗语，一声汽笛
迷醉于小伙子一样崭新的火车
低低地吼声：走了——
就头也不回远走天涯
作者简介：李木马，本名李志强，曾任《诗刊》编辑、河北省文学院签约作家。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参加诗刊社第17届“青春诗会”和鲁迅文学院第七届青年作家高研班学习，在《诗刊》《人民文学》《中国书法》等报刊发表诗文作品千余篇，出版诗文集《铿锵青藏》《碎银集》《掌心的工地》等10余部。作品入围全国第五届鲁迅文学奖，获郭沫若诗歌奖和第七、八届全国铁路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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