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驶向岁月深处的绿皮车
时间:2018-08-06 09:15
来源：人民铁道网
作者：吴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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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关，那一站
又一个火烤的晴天
被铁过滤过的风，比以往还热
绿皮火车仍旧用铿锵的姿势
站在七道
但无法站久，抓不住漂泊的目光
在烈日下劳作的铁路人
身上带着铁和车轮的高温
扶着烈日射出来的拐杖
热浪滚滚的拐杖
已经把车站的天空戳满了窟窿
汗一直下
远方的思念，留给车站
一站台的畅想，留给他们，你们
出站的火车摇着风笛
为上车，下车的人儿立正送行
我站在越来越小的站台
站台边的连接员，额头上还下着雨
风，解不开韶关东站的心事
雨洗不去的喧嚣
每一次期待中，月台都望红了眼
每一次送别，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从哪里来，又去哪里？
韶关东回望的三分钟
你说过的什么
他从没听清，车启动了
车头的灯照不见前方
还是那一声汽笛
撞痛了感情，撞弯了目光……
高铁，保洁大姐
保洁大姐从换班休息，一直坐在那里
比坐在商务仓打王者荣耀的富二代还久
换班小憩的垃圾桶，套上蓝色垃圾袋
特精神，那干净令我敬佩
我跑既有线绿皮火车，也这样换垃圾袋
可我从没尊重过它
甚至在垃圾塞满的时候
我恨不得重重的踢它几脚
保洁姐大姐累了，每次坐车
我都看她忙碌，车厢的空调和她无关
汗水一颗颗从额头滴下，我想给她倒杯水
依着她的肩
或一起聊这批那批垃圾袋的厚，薄
今天我又坐车去了
所有的熟悉簇拥着铿锵
我的眼睛，被这样一幅画面静止
记忆躺在视线之上
阳光躲在汽笛的心脏，穿过车门
暖暖的照在保洁大姐身上
生活还没被岁月揉碎
自己就被光阴揉碎了
伤痛与温暖，一起散步
这样的午后
一切，都被脑海里的黑白停顿
保洁大姐，劳作后疲惫的抵达
拖把在某个角落处转弯
窗里窗外，布满了远方的呼唤
折了又折的时光
只有列车广播在扩张阳光下的心跳
部分伤口愈合了，部分伤口张开了
车轮里的患得患失……
无法回收一些记忆
车厢有岁月的痕迹
穿过万里河山
透过无烟的通道
好多的言语，只是轻轻地一跃
内心，就潮起云涌……
大瑶山，山还是那座山
火车每次过大瑶山的时候
我都怕那一阵风的打扰
山谷里一棵草，一朵花
他们的飘摇，或睡姿
像极了父亲在隧道里的劳作
工棚，铁铲，石渣，晃动着童年
一片月光翻山越岭追赶脚步
父亲戴着帆布手套，穿着黄色工作服
手中的小铁推车，和我一样
不知道是喜悦或忧伤
那时候的父亲，在大瑶山隧道里
涵洞的风吹着他雪融的头发
吹驮了他的腰，吹动他的沧桑
吹动他一把瘦骨就可以概括的风湿和咳嗽
父亲在隧道装灯，换灯
汽笛中，蒸汽机冒烟扬张而远去
一圈又一圈
像父亲的生命扬鞭离我而去
父亲呵，你快从和谐号的飞奔中醒来吧
现代化高铁在呼风唤雨，用强大的鼓风机
去吹散积瘀在隧道的沉闷，和艰辛
当一条条新隧道，从大山穿过
祖国的动脉和你一起搏动，而我的父亲
却只能沿着隧道的灯，和岁月的行囊一直守候
在我每趟车出乘路过，我仿佛看见
父亲在换断了乌丝的灯泡
车轮滚滚，一幌一幌
像极了父亲的咳嗽把我撞成内伤
在汽笛之上，在土岭隧道
野白合，苦蒿，在隧道口一节节舒展
那盛开的思念
有一节，和我的诗行里的泪光相似
在隧道中，是另一趟火车运来的春天
雨中洗过的绿叶
那是新时代铁路报告的喜讯
花开花谢，火车离开了，又来了
我听见，一趟火车和信号灯对话
而我，不能给我的父亲对话
好想，撬开隔空的黄土
告诉父亲，他们打通的隧道，种的钢铁
一寸一寸地长出来了，长成了
长成了一个国家的起跑线
长成了一个时代的里程碑
大瑶山啊！我父亲的海棠和热土
我越过一趟火车挥手的怀抱
隧道里，一缕飘风的云絮
牵着我的梦，汽笛响了
让我挽起千里轻风
日夜追随……
而父亲的气息，被风，被铿锵一次次抹去
弯弯曲曲，布满铁路，这份思念
成了一本书，我的香格里
每次打开他，总有车轮叩响的叮咛
我相信，我亲爱的父亲，他一定能看懂
那如父爱的大瑶山，那盏灯
暖暖地，像父亲
追着我的绿皮火车
想你了，我的风笛声声……
悠扬的汽笛，离开我好几天了
今晚在地铁迷了路
我想它了，亲近它，就是回家
在火车上，向着太阳，看着旅客
心里的阴暗都被照亮
即使我的种种过失也被宽容
那一声声汽笛
淋湿过我重重叠叠的语句
也过滤 ，尘世的碎片
今夜
在文联的摩天大楼19楼
我像坐在一块石头旁等候――
我只听见，月光和星星的呼吸
静静的夜，我渴望有一颗星星
一声汽笛给我对话
最后一趟航班，双翼在夜里盘旋
远方的思念啊
分明是从我的心绪里飞过
它怎会在别人的诗词里？
而且意象很悠远
从一片云飞到另一片云
莫非你小小的一个背影
也要流淌我一万年？
火车晚点，那雪，那容颜
厚厚的大雪，风从故乡来
买下所有远行的票根
在雪地
丈量出山的路，一条心路
用体温捂热
消除远足的劳顿疲惫
让信号灯复活
让火车有前进的动力和勇气
雪中弯腰的容颜，被雪冻伤的孤独
都是无法触及的柔软
手套裸露在雪之上，无处安身
犹如一个黄昏
被风花和雨雪纠缠不休
曲折陡峭，艰难险阻
抵不过心底铿锵激越的
战鼓
定格在在脑海的画面
最清晰的是父老乡亲，游子归家
饱含期望的目光，使命与责任
交织演绎，荡气回肠
车晚点了
侯车室流浪着雪的声音
是谁的呼唤？凝结了眼角的霜花
把一趟趟火车晚留
年味已近，将往事，收获打包
连同往昔一起，交付于车站
一趟晚点的火车，奔回遗忘的老屋
长满杂草的小院，歪斜的墙
正如在等火车
拥挤的侯车室，雪没勇气飘进来
每一道目光都无法躲避陌生的呼吸
就像无所适从的雪花
撩拨着内心的茫然，等待
从不拒绝侯车人的搭汕，聊天
只怕错过，故乡捎来的音讯
一群等车的人，在等故乡的带来的雪
纵然在心里，下个不停
渴望一缕风，带来故乡的气息.....
20个春秋
淌过了20个冬夏
在这整整一百个季节的街巷
怀揣着梦想，一直在绿皮火车上
新世纪的高铁
告别了我的大山，四川，我的童年
我的母亲
带我坐39小时的车程离开故乡
风一般地向前，然
转角处，谁不曾回眸？
高铁
伸出热情的双手
将一颗漂泊已久的心揽入了臂弯
风一样的速度
叙说着当年的青涩和单纯
想起那个无数
盛满的全是影子和思念
弹指之间，20年
就把我个青春装下
把我的童年模糊，远行
但愿，高铁
像三国的历史，渊远绵长
像水浒的兄弟，豪气冲天
记住！要感恩高铁
坐上高铁
在回故乡的路上
我真正领略了风驰电掣的感觉
我在这飞的世界里
我迷醉，沦陷
从韶关到重庆，阳光普照
从东向西，一路驱赶
一千多公里，我感觉
仅仅是从火车的这头走向那头
一条条线，一条条银色的线
从梦想扯到空中，再到我的梦里
插翅高铁，飞一般速度
缩短的时空让更多的城市变成邻居
感谢！高铁
那一双会飞的翅膀
不必经过任何人同意
就能到达我心原的故乡
列车员的孩子“只有半个妈妈”
二条铁轨，像一道银河
铁路人的孩子，在铁色里涌动
那委婉的溪流
更近于隐忍的表达
列车员走在路上，喧嚣的长龙
旅客的平安是停靠，是骄傲
欢快的汽笛之上，风好像从没来过
安静的力量和责任，淌在游子的梦里
而，孩子，妈妈能拿什么给你？
列车员的孩子，只有半个“妈妈”
时时刻刻接受，风和思念的煎熬
零点了
妈妈还在边门口深度保洁
你还在梦中找妈妈
床前的台灯，像妈妈车顶的信号灯
而，却没有一条
是照亮妈妈回来陪你的路
属于孩子们的节日，也只能打包
任凭愧疚和痛，压在乘务包烂了又烂
该出乘了，火车，在车库等妈妈
孩子，妈妈走了，真对不起
这一走，最少要三天才回家
妈妈知道
你又要对着制服的背影大哭
可是孩子，你懂吗？
妈妈衣物上的路徽
那是用工字和稻穗做的
劳动
让普通的铁，石子，列车员，铁路人
安身立命，修成真果
才让回家的人都有归途
静静的夜啊！
星光把银河里的铁轨
看了一又遍又一遍……
无数过春夏秋冬的夜晚
妈妈透过远方与铁锈
看见，有种饱满朴素的微笑
和美丽的未来
零点
妈妈在火车上，从你梦中出发……
坪石站
坪石站，我熟悉的站牌
曾爬满青苔的围墙
穿起我整个童年
远去的蒸汽机车，绿皮车
已熏黑了我记忆
新世纪进站的火车
再也没有
父亲进大瑶山的轨道交通车
汽笛长鸣，像在撕一块旧伤疤
更像一座孤岛
痛着我的梦
高铁，动车
你从末有过的美丽
明天
你还会衔着十八年前的月光
极美，极快，极震撼
就如当年绿皮车吐的黑烟圈
很温暖，腾挪在我的童年
火车进站
歌谣从心里飞出，接近家
列车播报的站名
我已听不见
窗外——
风开始对着站台呢喃
念想，被春雨打翻一地
下车，回家，把父亲的思念
揉入骨髓
让他与血液一起交织流淌
减速的火车
像靠近父亲天堂的呼唤
又像走远了的叮咛
枕着这些声响
流泪的眼泉
依着夕阳
正跋山涉水……
作者简介：吴小英，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青工作协会员，广州铁路作协会员，广州客运段乘务员，在《人民铁道》报、《中国铁路文艺》、人民铁道网等报刊媒体发表作品多篇，著有诗集《绿皮火车，我的香格里》《冰雨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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