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高铁看凉都
时间：2024-11-06 11:07
来源：中国铁路文联作家分会
作者：傅柏林
巍巍乌蒙山，爽爽六盘水。又是一个炎热夏日的周末，世界各地运动员，乘坐高铁来到六盘水，参加备受瞩目的“第九届中国凉都·国际夏季马拉松”，顺便感受以生态美闻名于世的“中国凉都”六盘水的魅力。
作为铁路人的一员，我曾不止一次乘坐过飞一般平稳、舒适的高铁。极目远眺，群山莽莽，白云悠悠，天空是那样的明净。透过慢慢升腾的晨雾，眼前一片若隐若现的群峰如仙境般缥缈，那是一幅大自然的美丽画卷，令人浮想联翩。此刻，再听着那首欢快抒情的《天上凉都》，心里一阵温馨。
长长的铁轨，悠悠的汽笛，摇晃的空间，脑海里总萦绕着曾经的一路颠沛一程奔波。说起来，现在的旅客很幸福，乘坐高铁既方便又舒适。作为一名铁路人，我乘坐火车早已家常便饭，几十年车来车往，留下的记忆难免酸甜苦辣。
凉都六盘水是一座“火车拉来的城市”，其经济的快速发展,和铁路密切相关。在贵州修路难，在乌蒙大山修铁路更难，铁路一度是六盘水人梦寐以求的愿望。路似羊肠绕，山如鸟道悬。“水城地方多山坡，云雾照到门坎脚，上坡爬着走，下谷顺着趖，对山喊得应，要走一天多”。六盘水地处乌蒙大山深处,群山逶迤连绵,壁立千仞,是典型的喀斯特地形地貌,受地形和地质条件影响,交通一度成为制约六盘水发展的“瓶颈”,牵制着六盘水发展的步伐。一九六六年七月一日，贵昆铁路通车运营。六盘水火车站的前身水城西火车站为三等小站，站内仅有低矮站台1个，到发和编组只有11股轨道。狭小简易的候车室中间有一个炉子，四周有几个长条木凳子，非常简陋。当时每天只有两趟旅客列车往返于贵阳和昆明之间。火车的到来，让六盘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火车，让六盘水缩短了与外界的空间距离。
我是1986年2月由部队退役后才进入铁路系统供职的。据前辈们说，刚开通火车时铁路设备落后，碰到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或北风凛冽、寒风刺骨的天气，为了防止煤油信号灯熄灭，有时扳道员一个晚上要来回跑上好几趟例行检查信号灯，让煤油信号灯在黑夜中的点点闪光指引着列车的行进方向。每当扳道员发现道岔出现棕褐色锈斑，总会用棉纱、砂布和机油把道岔擦一擦，直到滑床板铮明瓦亮、转辙器运转自如。过去车站工作人员每天掂着大喇叭，胸前挂着哨子，大声吼着与同事联系，维护站车秩序，就连接发客货列车也全凭值班员的信号灯（信号旗）和哨子声，而售票员打票程序比较复杂，一张纸板票往往要花几分钟才能售出。当初，火车的启动靠的是人工操作，从挂信号灯、扳道，到摇信号旗、红绿灯接发客货列车。
六盘水机务段火车司机彭华伟曾驾驶内燃机车“轰隆隆”一路前行，噪音震耳欲聋，柴油烟雾到处弥漫，机车驾驶室，司机们彼此讲话基本靠“吼”。中间站停车的间歇和到达以后的大段时间，都在为机车的清洁而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火车司机最怕午后西行顶着太阳开车，不但刺眼信号难以确认，而且滚烫的挡风玻璃灼得脸上火烧火燎。火车在运行中，侧窗还能吹一点凉风，要是在小站停车待避那就惨了，机车驾驶室热得像烤箱一样，铁轨下的石碴就像火炭，真是让你无处藏身，一趟车下来，两个人要喝掉一大壶开水。车到终点，退勤时整个人就像水里捞起来似的。火车司机最惊险的环节就是交接“路牌”。那个年代，铁路行车调度指挥还没有全部自动化，机车行驶过程中，如果遇到前方车站停电，火车通过时必须降低车速，只见副司机打开车门，一手抓住机车门外的手把杆，另一只胳膊弯成90度去揽接车站值班员手里的椭圆形“路牌”。接“路牌”工作具有一定的难度和危险性。列车速度过快、冲击力大，车速降得不够理想，目测和出手必须准确，否则，手腕、胳膊免不了被形似套马圈的金属路牌擦伤，若遇上刮风下雨的晚上则更让人心惊胆寒。
那时的“绿皮列车”非常简陋，车厢里没有空调，更无电视、热水器。由于人多车少，大部分旅客没有座位。车厢里人满为患，火车每到一个停站点，直接上演“人肉大战”，放眼望去,旅客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带一个小马扎，在过道里硬坐了一夜；有的在过道里铺张报纸,席地而坐；有的找个车厢门口，打开携带的行李躺着当卧铺睡；有的干脆在座位下，垫几张报纸，钻进去睡觉……由于人多闷热，汗流浃背，人处其中有种窒息的感觉,特别是到了晚上听到各种说话声、打鼾声，空气浑浊不堪,五味杂陈,让人不禁有些喘不过气来。
记得有一年春运，彭华伟从贵阳回六盘水，由于乘坐的客车晚点，他顺势登上一趟运行速度慢的“闷罐车”（用棚车来担当的临客）。一盏昏暗的风吹不息的小马灯悬挂在车顶中央，列车行走时晃晃悠悠，微弱的光亮荡来荡去。列车在“咣当、咣当”的铁道线上剧烈地摇动，人在“闷罐车”里，看不到窗外，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凭借摇晃，感受到列车在运行。人们在乘车时都不敢多喝开水，“闷罐车”没有固定厕所，最多在车厢角落里放个废铁桶。如果有人上厕所，几个人的就会围成一圈，给内急的人放哨把风。那时从六盘水到贵阳需要运行10个小时，由于路途遥远，中午必须在列车上午餐。
1986年夏天，贵昆铁路电气化正式开通，结束了六盘水铁路没有电气化的历史。节能、干净、噪音小、牵引能力强是电力机车的特点，以前那种轰隆隆的噪音减少了，柴油燃烧后产生的废气不见了。驾驶着“韶山”牌电力机车驰骋在沪昆铁路线上，彭华伟比师傅、师兄们幸运。随着新型电力机车的逐步上线，从韶山系列向和谐系列的跨越，机车驾驶室里空调、暖气、电炉、冰柜、卫生间一应俱全，机车乘务员工作环境得到极大改善。特别是和谐号电力机车的使用，满足了运输生产工作量的需求，有效减少了机破、坡停等事故的发生及对运输的干扰,使货物列车从“小蛇”成长为穿山越岭的“长龙”，有效解决了山区铁路运力紧张的难题，提高了运输能力。
38年的时间，彭华伟经历过内燃和电力机车，也见证了直达、特快、动车和高铁。如果人生是一场旅行，他已看过越来越好的风景。如今的火车司机再也不是那种“要饭的”“大油包”“清洁工”形象，工作和生活环境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冬有暖气夏有空调的司机室还配有睡床，司机在运行中可调休睡觉。后来有了擦车机，机车入库保洁有专人擦车，机车乘务员彻底从擦车保洁中解脱出来。乘务员出退勤有专车接送，值乘前有面条饼干、面包牛奶和很多丰富的方便食品免费配发，列车运行途中车站有专人送餐，这对火车司机来说，不但“暖胃”更“暖心”。运行于全封闭的线路，操纵着先进的大功率机车，奔驰于希望的田野上。经历了风雨沧桑的“大车”们，意气风发，信心满怀。
时光流逝，岁月匆匆。曾经的“云山阻隔行路难，望断天涯空嗟叹”早已成为历史。凉都六盘水经历过从单线到复线，从内燃机车到电力牵引，动车高铁；从普通线路到电气化改造；也见证了从绿皮车、红皮车、直达、特快到动车高铁。时速从最初的80公里到120公里的内燃机车，再到160公里的电力机车、200公里动车组、350公里“复兴号”高铁列车。
在铁路改革的大潮中，车务系统运输通讯设备有了进一步的改进，原来人工扳道的设备，道岔、信号、线路进出升级为自动完成，车站值班员在电脑上控制着每一趟列车的安全发出和抵达，而列车在什么地方，荧屏上都清晰可见，只要轻轻点一下鼠标，开放信号，排列进路，每条进路互相联锁，其它车辆不能进入，铁路行车安全有了可靠保证。
如今，为了凉都人出行方便，驶经六盘水站的客运列车已达90余趟。为了更好地满足旅客需求，六盘水站站房先后两次拆旧建新，现在的第三代站房宽敞明亮，最多可容纳7500人候车。站台上还设置了等长无柱雨棚、进站天桥和出站地道，站场规模为3台5线，日均发送旅客1.5万人次，节日高峰期则发送旅客2.2万人次。一、二层候车室之间设有无障碍升降电梯，设施完善，功能齐全。
早饮水城春，午食柠檬鸭，“风雨兼程三千里，日月星辰追彩虹”已成为现实。2020年7月8日，伴随安六高铁通车开通运营，六盘水市盘州、钟山、水城、六枝等四区（市）实现了区区通高铁、区区有高铁站的目标。如今，六盘水到贵阳只要短短的1小时09分钟，至北上广等一线大城市也实现了当日到达。
从“走得了”到“走得好”，一字之差展示的是凉都铁路跨越之变。人们不仅能够“说走就走”，而且走得“舒适、优雅、惬意”，“人享其行”的期盼成为现实。
从“人工开包检查”到“行李件件过机”,从“窗口购票”到“微信支付”，从“动车组选座”到“智能验票进站”，从时速缓慢到风驰电掣,一个个缩影的闪光、定格、串联，不断开创科技高铁新局面的壮丽画卷，让凉都人圆了融入全国高铁网的梦想。
从天堑到通途，让沧海变桑田，高铁织密人们的幸福生活。安六高铁开通当天，善于用歌舞表达情感的贵州各族群众身着民族盛装，在飞驰的动车上，表演着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文艺节目。
昔日羊肠小道，如今高铁通衢。再高的山也挡不住阳光，再长的路也挡不住追梦的心。回首沪昆、安六高铁从修建到运营的过程，正是小康路上一个都不能少的真实写照。美好和梦想同在，幸福和喜悦常伴。走进线条流畅的崭新车体，坐在安稳舒适、干净整洁的车厢里，享受着柔声细语、优雅大方的乘务员提供的高质量服务，让人觉得旅途十分惬意。高密度、高速度的开行方式，让乘车变得从容，如今已很难看到神情疲惫、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冲向车厢的情景。不要说车厢里，就连不得不去的盥洗卫生间，也没有了一丝异味，甚至还散发出清新自然的空气，彻底颠覆了人们对厕所“臭”的固有陈见。为了保持铁路沿线的环境，以及列车自身的清洁，新型客车全部采用电气化保洁设备，列车停车时，照样可以使用厕所。车厢里还配备了残疾人卫生间，残疾人可以在购票时提出要求，安排在较近的车厢里。厕所面积足够放置轮椅。墙面上有报警按钮，按响按钮可叫列车员，旅客在乘车过程中，尽享宾至如归的感觉。
随着沪昆、安六城际高铁的通车，贵阳、安顺、凉都城市间“异地”的概念将被逐渐淡化。在这条铁路沿线生活的人们，异地工作、恋爱、买房、旅游、消费、生活，所谓“异地”，最终将只是一个行政区域的概念，交通上的阻隔将越来越小。而远离故乡在外打拼的凉都人，也能够坐上高铁轻松地返回家乡。
曾经遥远而又辛苦的归乡路在今天变得轻松而又短暂，人人思乡的愁绪都被替代为归家的喜悦。“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伤感，在沪昆、安六高铁开通后，都变成了“每逢佳节乘高铁”的喜悦。
一座座大桥横跨山水，一条条高铁穿山过岭。勤劳朴实的凉都人民，正沐浴着新时代的春风，大踏步迈向“诗和远方”。
沪昆、安六高铁的开通，方便的不仅是出行。凉都六盘水是贵州省辖地级市，地处贵州西部乌蒙山区，滇、黔两省结合部，长江、珠江上游分水岭，南盘江、北盘江流域两岸，是西南重要的铁路枢纽城市和物流集散中心之一。如今的凉都六盘水，已经告别曾经单一、匮乏的交通运输模式，高速公路区区通达、高速铁路风驰电掣、民航展翅飞出新高……
六盘水的矿产资源非常丰富，被称为“西南煤海”“江南煤都”。六盘水的旅游资源也很丰富，冬暖夏凉，年平均气温15℃，夏季平均气温19.7℃，冬季平均气温3℃，全市森林覆盖率达到62%，空气负氧离子浓度高达1.3万个/立方厘米，“中国凉都”是全国唯一被中国气象学会以气候特征颁证命名的旅游避暑城市。“春踩水城春绿，夏来花海漫步，秋看杏黄果熟，冬在雪上飞舞”。凉都六盘水是中国最美生态文化旅游风景区和最佳养生度假旅游城市。这里山水秀丽、空气清新，可以养颜、洗肺、静心、健身，是健康养生的福地。如绚丽宝石般点缀在城区及近郊的瑶池、龙池、凤池和明湖、德湖、天湖，成为凉都六盘水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三湖三池六盘水，千岩万壑一凉都。
未来的凉都六盘水，将形成北上融入成渝双城经济圈，南下融入北部湾经济圈，东进融入长珠经济圈和粤港澳大湾区，西出融入滇中经济圈的高铁“十”字枢纽……一张波澜壮阔的立体大交通网越织越密，交通运输将实现立体化、快捷化、多元化。
（作者傅柏林，供职于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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