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居记
几经犹豫,终于决定把老家的旧房翻盖一下,2019年秋开工,2020年夏建成。同学鼎力相助,家人全面支持,四邻理解配合,事得以成。我给新居起了个名字:槐香居。
1976年唐山大地震,民居普遍遭到破坏,我家1979年移居现址,已有40多年了。因为宅院临坑,为保持水土,旧房修建当年,父亲带我在院落周边栽植了槐树。记得那是一个早春傍晚,天气冷冷的,我们挖坑植苗填土浇水,之后就再没有管它,不知道能否存活。没想到它竟生长得十分茂盛,时至今日已经是参天大树了。它就是北方最常见的那种刺槐,适应性很强,在各种贫瘠的土壤和恶劣的气候条件下都可以生存。它萌绿较晚,在杨柳青青的初夏才始发,但一发便不可收拾,花叶相约而来,竞相绽放,迅速挂满枝头。花朵一串串的,清洁素雅,婀娜娇嫩,芳香浓郁,沁润心肺,实不忍心用手去碰一下。尤其是屋后那株,长势最旺,花密叶稀,满树皎洁,如临霜天。小院之中,树荫之下,淡沏,小酌,很是惬意。
这槐树生得普通,长得随意,没有丝毫娇贵之气,却浑身是宝。我们这里槐花不上餐桌,但也知道可以食用,小时候放学回家,没有零食可吃,摘上一串槐花,拣出花蕊放在嘴里,甜滋滋的。
有一年,姐姐带我到村北槐树林里捡拾了大量槐花,放入缸里贮存喂猪,很好地解决了初夏饲料短缺问题。下雨阴天不能出去打草的时候,常掰一把槐树枝喂羊,我和妹妹就站在旁边,看着小羊怎么巧妙地避开槐刺而不扎嘴。槐木坚硬耐腐,是排船的好材料,前几年村里来了采购的商家,看中了我家大树,多次商谈,给出了很具诱惑的价格,姐姐坚决地予以回绝。真是舍不得砍伐了,40年共同成长,大槐树给予了它所能付出的一切,承载了我们许多美好的记忆。
我的父亲是本地人,母亲是山西左权县人,父母是自由恋爱,在秦皇岛工作之余夜校学习认识的,1962年响应国家号召返乡回乐亭。他们一生当中虽然没有很多甜言蜜语,但发自内心地相互依靠和牵挂。父母养育我们四女一男五个孩子,在那个特殊年代实属不易。
那时候是集体劳动挣工分,我们家人口多劳力少,分的粮食有限,靠父母的辛勤劳作、精打细算,勉强维持温饱。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唯一的壮劳力,除坚持生产队的劳动外,还要承担家里所有体力活。为了多挣工分,冬闲的时候,父亲积极出勤参加水利工程建设,通常都是生产队成员中年龄最长者。母亲作为一个外地人,面对陌生的环境和艰苦的生活,从不怨天尤人,努力适应当地习俗,以超乎常人的坚忍和勤劳,维持着生活的体面。她孝敬公婆,和睦邻里,屈己待人,深受大家敬重。父母很疼爱孩子,从不委屈我们,虽然生活困难,但坚持供养我们读书,使我们都受到良好的教育。
家乡有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芍榆坨,据说是因在这块滦河淤积而成的沙土堆上生长着大量的芍药、枌榆而得名。乡亲们世代生活在这个村里,繁衍生息,传承守望。记得1976年7月28日凌晨发生地震后,人们刚从废墟中爬出来,就看到生产队长在街道上边跑边喊:“赶快到生产队抠牛。”父亲等大人们都自觉放下自家的活计向生产队走去。写这件事情是想说,朴实的农民在自然灾害面前所表现出的觉悟和担当。
改革开放以后,农村实施了土地承包责任制度,大大调动了农民的积极性,激发了创造力,乡亲们积极种植经济作物、反季节作物,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现在,他们有了存款,在县城买了楼房,出门开上了轿车。见到他们时,他们脸上挂满了喜悦与自信,但拉过他们的手,都是厚厚的老茧,摸摸他们的背,脊椎大多不再顺直。农民兄弟的每一份财富都凝结着他们辛勤的汗水。
我赞美槐树,它随遇而安、坚忍不拔、生生不息、慷慨奉献。这不正是父母的品格吗,不正是乡情的魂魄吗?游子在外多年,魂牵梦绕,经常想起亲手栽种的大槐树、充满温馨的小宅院、艰辛慈爱的父母,还有勤劳智慧的乡亲。
槐香,怀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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