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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淑敏说，爱是我们共同的家庭气节。这不禁使我想起我的母亲，她那经久不变的笑容就是家中最坚强温暖的气节。
 

　　在湘粤赣三省交界处，连绵起伏的罗霄山脉下，有一个山清水秀、风景如画的瑶族自治乡。我出生的村庄便坐落在这群山怀抱之中。两条平行山脉自西向东延伸一千多米，两头分别被一座大山拦截，由此划分出四边形的村界线。村庄四周，纵横交错的田埂将碧波摇曳的稻田划分成不规则的棋盘，一条蜿蜒山谷奔腾而下的溪水，是我们浇灌农田、洗涤衣物、嬉戏玩耍的源泉。
 

　　我所在村子有两百多口人，大家共用一个姓氏，不出五服，算来都是自家亲戚。然而在这样一个大家庭中，封建家长制、重男轻女的残余思想还比较严重。母亲在接连生下姐姐、我和妹妹后，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先是爷爷奶奶无比失望，然后是心烦气燥的父亲选择躲避家庭，紧接着村子里一些不怀好意的妇人也开始在背后指点议论。记忆深处我还因为听到别人嚼舌根后跑过去撕扯打闹，落下了坏孩子的名声。
 

　　尽管如此，母亲还是展露笑容，细心地维持好每一天的柴油盐米。在爷爷的爷爷种下的白玉兰树下，母亲劈柴、洗衣、晾晒、喂猪、养鸡，陀螺般从早忙到晚，把屋里屋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母亲是个爽朗大方的人，对于没有生下男孩这件事，虽有遗憾，但并没有影响到她对我们三姐妹的爱。只有小学文化的她，深信只有让我们好好学习就能改变这个家庭的命运。
 

　　记忆中，每天放学回家后，母亲都会在屋前光线敞亮的空地上摆好桌子、凳子，一边择菜，一边督促姐姐赶在太阳下山之前把功课做完。晚饭过后，忙碌了一天的母亲总会抱着妹妹，让姐姐讲述当天课堂上学到的内容，然后对着姐姐用过的旧课本给我讲“小猫钓鱼”的故事。母亲识字不多，但是她认真投入的表情、开怀敞亮的笑容成为我童年最深的回忆。
 

　　家里的生活总是充满磨难。就在妹妹五岁那年，县里开始教师体制改革，因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父亲无法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被迫离开了奋斗十多年的教师岗位，整个人精神颓废，而我们这个五口之家也失去了主要经济来源。
 

　　生活艰辛却总要继续。母亲面带笑容，像战士一样走上了经商致富的艰辛之路。从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农妇到一个精明能干的商贩，母亲咽下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每天一大早，她就挑着扁担、箩筐，走几十里山路到各村落去收购辣椒、茄子、豆角等各类蔬菜，直到下午两三点钟才能回到家中。匆匆忙忙地吃点饭菜、喝上一碗米汤，又蹲在门前空地上对各类蔬菜进行分类打包。下午5点，开往隔壁县城的汽车经过家门前，母亲又必须快速地将三百多斤的大包小包扛到客车行李箱中。黑夜降临，更大的挑战来临。为了看护好蔬菜，同时节省去旅社的住宿费，母亲就恳请司机允许她在大车上过夜。南方的冬天特别湿冷，无法想象她是以怎样的勇气和毅力熬过那一个个孤独冰冷的黑夜。最终，这些承载着母亲辛勤汗水的蔬菜会与第二天的朝阳一起出现在景区集市上。然而那个时候的我们，却并不知道母亲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因为每次归来，她脸上总是面带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满布荆棘的生活容易抹杀人性的温柔善良，而母亲却在这般慌乱年华中保持了宽容和博爱。村子里无论谁家婚丧嫁娶，母亲总是主动送去鸡蛋蔬菜，帮忙料理厨房内外琐事。逢年过节，母亲总会邀请隔壁独居老人到家里一起就餐。山里舅舅、姨妈家的孩子来到镇上念初中，母亲总是让他们住到家中免受寄宿之苦。
 

　　母亲的宽容、乐观也在无形之中影响到我们姐妹。从小我们三姐妹特别听话懂事，从来不和母亲吵要衣服玩具，主动承担起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并努力捧回一个又一个学习奖章，以此宽慰母亲饱经风霜的心灵。与此同时，父亲也逐渐走出失落颓败的阴影，积极面对生活，与母亲一同辛勤打拼。
 

　　阳光总在风雨后，经历了二十多年的辛劳，承受了无数的委屈之后，母亲终于迎来了收获的季节。当我们姐妹三个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并成为教师、国企员工和国家公务员后，母亲也成为了全乡顶顶有名的“杰出人物”。如今，村子里很多人都前来向母亲讨教培养孩子的秘诀，当年喜欢背后嚼舌根的邻家大妈也都忍不住向母亲投来羡慕的眼光。而我的母亲，她依旧保持一颗谦逊、平和之心，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忙碌在门前屋后的菜园果园中。
 

　　经年之后，母亲的笑容在我不断放大的年轮里，逐渐地清晰，在她的笑容里，我读到了很多感受。当我走上工班长的岗位，独自承担起兵头将尾的管理职责时，母亲自信勇敢的笑容温暖鼓励着我；当我遇到困难和挑战，想要逃避退缩时，母亲充满期许的笑容助我振作精神；当我生活中遭受挫折、误解，愤懑不满时，母亲善良淳朴的笑容教会我宽容面对；当我凭着自己的努力，终于走上先进工作者、优秀共产党员、“百佳大学生”的领奖台时，也有母亲一脸欢喜的笑容伴着我继续前行……
 

　　如今，身处千里之外的异乡，尽管母亲的笑容已不再多见，但在心里，她的笑容却如影随形，一如往昔地洋溢开来……

　　（作者单位：武汉局武昌客车车辆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