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烟囱倒了
时间：2024-11-06 10:52
来源：中国铁路文联作家分会
作者：李洪彬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激昂的手机铃声在夜里2点12分响起。熟睡的李爱路一个激灵的坐了起来，赶忙从枕边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书记，我是老包，倒了，烟囱倒了。”电话里面传出一名中年老汉急切的声音。
“哪的烟囱倒了？砸到人没有？”李爱路问。
“李书记，宝力格的烟囱倒了，没砸到人”包青山急切的说。
李爱路听出来是宝力格车站供暖职工包青山的声音，赶忙回道。“没砸人就好，包师傅，你别急，具体怎么回事？”
包青山整理一下语言说道：“今天白毛风特别大，刮的烟囱来回晃悠，我在锅炉房里一晚上都能听见烟囱晃悠的吱吱声，就在刚才，我听到咣当一声，把我吓一跳，我媳妇图雅也吓醒了，我拿着手电去外面一看，发现烟囱的一根拉绳断了，烟囱倒了，从房顶上折了下来，马站长听到声音也过来了，现在我们都在锅炉房呢。”
“烟囱有没有碰到铁道线路上？”李爱路问。
“没有，向东倒的，没影响铁道线路。”包青山说。
“没影响线路就好，锅炉现在还能烧吗？”李爱路问。
“烧是能烧，但烟囱是半截折下来，没有断，烟囱堵死了，锅炉不排烟了，锅炉房现在都是烟，锅炉都要灭了，李书记，咋办呀？”包青山说。
“外面零下30多度，锅炉不能停，一但停超过1个小时供暖管路和暖气片有可能冻住了。你把锅炉房的窗户开一些，别煤气中毒了，火小一点，锅炉不能灭，我们马上往你那里去，你让马站长先回车站吧，车站也不能离人，好好解释解释，烟囱倒了，锅炉不好烧，今晚可能凉点，我们会尽快解决的。”李爱路说。
“李书记，没事，我在旁边听着呢，都理解，你放心。外面白毛风特别大，能见度不超过3米，你们过来一定注意安全，稍晚一点没事儿。”马站长大声的说。
“谢谢马站长理解支持，我们会注意安全的。包师傅，我们马上准备出发，有啥事咱们电话联系。”李爱路说。
“好的，书记”包青山说。
李爱路放下电话，赶紧穿上棉裤，披上棉大衣跑到走廊去挨个敲车间值班人员的门，边敲边大声喊：“快起床啦，宝力格烟囱倒了，我们得去处理，快点起来了!”
李爱路所在的东乌旗综合车间是通辽房产段（现通辽房建公寓段）最偏远的一个车间，地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旗乌里亚斯太镇郊。
2015年5月，李爱路作为80后的年轻干部，调任车间任支部书记兼副主任，这个只有14人的车间管辖着400余公里铁路线，设备一直管到中蒙边境，共有巴音胡硕、宝力格、农乃庙、道特淖尔、东乌旗、珠恩嘎达布其等8个站区12处锅炉房。设备量不多，但每处职场都在草原深处，大部分都得离开公路再走很远的草原道路，交通十分不便。
这里冬天特别寒冷，最低气温达零下40余度，车间管辖的站区冬季焚火期（供暖期）长达7个月零10天，而且草原的冬天不只是冷，还有雪和风，特别是经常刮“白毛风”（风把雪刮起来，满天白色，能见度也就2-3米）。
车间职工的家都住在通辽、白音胡硕、霍林郭勒等地。因为是运煤专线，没有客运列车，沈阳局集团公司每10天开一趟通勤车，接送在珠珠线各站工作的车务、工务、电务、房产等铁路各单位的职工上下班。这些职工每次上下班都要坐上10几个或者20几个小时的车才能来单位或回到家。
通辽房产段在珠珠线上负责车站、站台的维护，日常供水和冬季供暖维护保障。因为供暖期长达7个多月，且当时房产段焚火倒班人员严重不足，东乌旗车间管辖的12处锅炉房大部分采用家庭承包方式进行，优选技术能力强的老职工，带着老伴到锅炉房承包供暖工作，按照锅炉房锅炉大小和供热面积大小给予不定数额的承包费。
2015年9月，车间职工包青山带着妻子乌兰图雅承包了宝力格锅炉房，两口子非常勤快，锅炉房收拾的像家一样，锅炉烧得也特别温暖，同车站的职工也相处的很融洽。但天有不测风云，2016年2月刚过完年，连日的狂风在寒冬的夜里把锅炉房烟囱刮倒了，让平日里憨厚老实的包青山有些手足无措，就发生了前面的一幕。
镜头回来……
李爱路的急促敲门声和大声咆哮，将车间所有人都喊醒了。工长张大军穿着秋裤，披着棉衣就冲了出来。问：“怎么了？”
李爱路将宝力格的情况向张大军说了一下，这时候车间其他人也都过来了，李爱路继续说：“我们得赶紧去宝力格，把应急工具角磨机、电焊机、绳子、配电线、应急灯都带上，还有伸缩梯，大家都穿厚点，外面零下30多度，白毛风还挺大，估计我们得2个多小时才能赶到，大家抓点紧。”
司机哈斯巴根穿好衣服就冲了出去，跑到50多米外的车库启动车间的皮卡车。
车间材料员李国庆和工长张大军、管道工王国栋将材料库里的工具、设备搬运到车间门口。
哈斯巴根把车开到门口后，和大家一起往车上装工具。
这时，在车间锅炉房负责焚火的职工牟峻岭也跑了过来，问道：“我看车间灯都亮了，哈斯跑去车库开车，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干点啥？”
李爱路说：“老牟，宝力格烟囱倒了，我们马上去处理，你在锅炉房把锅炉烧好，那里就是你的阵地，别让楼上住的兄弟单位同志们冻着。还有，一会儿我们5个人都去宝力格，你看着点车间，有啥事随时打电话。”
牟峻岭拍拍胸脯，说：“你放心，书记，保证烧得暖暖的，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大家穿好羊皮棉大衣和厚厚的棉裤，登上厚暖靴，套上毛线头套，再戴上狗皮帽子，全部准备妥当。
准备上车时，张大军让李爱路坐前排副驾驶坐位，李爱路婉拒道：“张工长，你体格子大，你坐前面，我和李哥、王哥坐后排，皮卡车的后排太窄，不适合你的体型，一会儿到地方还得靠你当主力呢。”张大军见李爱路态度坚决，且自己180的身高，200多体重坐后排实在太挤，便不再谦让，坐到了前排。
草原的夜里，本就没有路灯，而且肆虐的白毛风让驾驶员哈斯巴根看不到多远的路。草原上手机信号又时有时无，开着导航也是时断时续，哈斯巴根只好凭借着经验，驾驶着皮卡车缓慢前行，平均时速也就20-30多公里，开太快容易掉到路边的沟里，所以哈斯巴根开的特别小心。
李爱路对哈斯巴根说：“哈斯哥，汽车油够吗？”
“书记，油我都加满了，平时没事时，我都把油加满，机油、水箱都看好了，我负责的汽车随时都在待命状态，保证没问题。”哈斯巴根说。
李爱路又对张大军说：“张哥，车间成立你就来了，你对设备熟悉，宝力格是啥情况，上次我去时都挺好的，这烟囱怎么说倒就倒了？”
张大军说：“书记，这草原上天气本就多变，夏天是不是烈日就是大雨，冬天又是大雪和大风，对室外设备腐蚀远比城镇里要严重。不光是烟囱，虽然我们车间设备量不大，但站台和房屋的病害不少，房建设备维修数量一点也不少，你没来时，农乃庙车站的房顶彩钢瓦都被大风刮起来了，还好车站站长发现的及时，联系了车间关主任，我们去的也及时，进行了严密加固处理，防止了因风揭影响行车安全的问题发生，后来我们将所有车站的有彩钢的屋面都加固了一遍，现在彩钢屋面状态好多了。”
“明白了，我得给关石主任发个信息，他虽然休班，但也得掌握情况。”李爱路说。
给关主任发完信息后，李爱路拔通了段值班室调度的电话。“吕调，我是李爱路”。
警觉的段调度员吕成英，马上意识到出问题了，否则不能半夜2点多打来电话：“李书记，你说。”
“我们车间管的保力格锅炉房烟囱倒了，大概时间的2点左右，我现在带着车间值班人员正在往现场走，目前锅炉还能运行，只是温度低点，已经和车站沟通好，车站表示理解，我们会尽快修复的。”李爱路说。
“好的，李书记，我已经登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来电话。”吕成英说。
途中一辆汽车也没碰到，大家都全神贯注盯着前面，帮助驾驶员瞭望，如果有问题驾驶员发现不及时，好做到提示提醒。哈斯巴根经验非常丰富，遇到前方有大雪包都会停车，下车查看前面路面情况和雪深度，防止因雪将深坑埋上，车开不过去而误车，由于哈斯的谨慎，避免了2次掉沟的危险，但还是因为一段路雪太厚车开不过去了，幸亏哈斯提前准备了铁锹，大家全都下车轮流挖雪，一起推车，才把车推了出来。
皮卡车走了2个多小时，终于来到宝力格下路口了，哈斯巴根下车观察后，说：“下道后都是草原，原来的路都被雪盖住了，车开不了多远，就得误住，到时候更耽误时间。”
李爱路也下车察看后，对大家说：“我们把车放路边，徒步进去，大家拿好工具，把该拿的都拿上。”
张大军连忙组织大家卸车。
李爱路对哈斯巴要说：“哈斯哥，你在车上吧，我们拿工具往里走。”
“不用，书记，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咱们工具太多了，你们4人拿着太费劲，还得走3公里雪地呢，多个人，多把劲，而且大半夜的，路上也没人，车我锁好了，放这里没事。”哈斯说完就和大家一起去卸车了。
李爱路没说什么，和大家一起去准备，他将绳子挎到身上，左右手各拿一个角磨机。又对哈斯巴根说：“哈斯哥，你拿着应急灯再拿着铁锹在前面带路，我们跟着你。”
“好的，书记”哈斯巴根回答后，也挎了一卷绳子，左手拿着应急灯，右手拿着铁锹开始探路。
张大军背着个大工具袋，准备自己再抗起伸缩梯。
李国庆连忙说：“张工长，梯子太重，咱俩抬着。”说完李国庆左手拎着电线卷，右手和张大军一起抬起了梯子。
张国栋也背了一个大工具袋，又拎起了小型电焊机。
5人准备妥当，徒步向宝力格进发。因为雪被风刮的有高有低，最浅的地方20多公分，最深的地方60多公分，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的缓慢前行着。
这时哈斯的领路作用发挥的很好，他每走两步就用铁锹往前探探，防止突然出现个大雪坑，让大家措不及防陷进去，有时真遇到大坑，哈斯巴根也能带领大家绕过去。这样大家虽然走的缓慢，但很平稳。雪地上徒步行走本就不是很轻松，大家还背着拿着各种工具，3公里多的路，大家歇了4次，又多次互换了手中的物品，走了1个多小时，在早上5点30分才走到宝力格火车站。包青山夫妻俩站在锅炉房外，看到车间的5人背着、抱着、抬着工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时，激动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包青山两口子连忙上前接工具。包青山说：“你们辛苦了，先进屋喝点水。”
李国庆说：“是得喝点水，给我们渴坏了，这一路走的，倒是没冷，身上都是汉，就是嗓子干了，路上我都抓了几把雪吃了，但还是渴呀！”
大家进屋，往饭碗里倒了半碗开水，由于太烫，又兑了半碗凉水，每人喝了一大碗水。
李爱路喝完水后问包青山：“包师傅，现在情况怎么样？”
“书记，烟囱折的地方把烟管卡住了，一点不出烟了，我把炉膛内的火压住了，锅炉没灭，但也不旺，循环水泵一直开着，我每半个小时去车站查看一次，暖汽有温度，都没冻。”包青山说。
这时张大军和李国庆、张国栋已经将梯子支好，向锅炉房屋面爬上去，李爱路也紧跟着爬了上去，现场状况基本和包青山说的一致，烟囱是从屋顶以上2米多的地方折下，向东侧倒下，原来的烟囱顶上的防火帽已经搭到地面上，主要原因是3根固定烟囱的钢绳的最西侧一根断了，没有拉伸力，大风将烟囱向东侧刮倒折下去。
李爱路和大家一起查看了一遍现场，和大家讨论解决方案。
张大军说：“现在最主要的是解决烟囱不通烟的问题，我们先在烟囱折断处以下未变形的部分切割，这样烟囱就能冒烟了。”
“这个办法可行，我建议，我们切割完再把剩余的烟管完好部分切割一段再接上，因为烟管太重，我们靠人力根本不能全部安装上，所以我们切割时，还要量力而行，尽最大努力恢复烟囱高度，然后焊接上。草原防火有规定，烟囱不能太低，还好现在是冬天，大雪把草地都覆盖了，今天处理完，回去我们马上向段里打报告，更换新的符合草原防火标准的烟管。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李爱路说完询问大家。
“没意见”大家异口同声的说。
“我去接电线，书记，你和国庆你们把角磨、安全绳等工具运上来，我接完电咱们马上切割”张大军说完，顺着梯子下到地面去接电源。
李爱路和其他人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用绳子将角磨机、工具袋等物品拉上房顶，还拉上两把椅子，为切割烟管做着准备工作。
在切割过程中，工长张大军先用石笔在切割部位划了一个线，接下来大家轮流上阵，人停工具不停，将烟管切下。随着“咣当”的一声，切下的烟管掉落在地下。
“包师傅，锅炉可以烧旺一些了，但别太旺，我们一会还要接烟管。”
“王师傅，你在屋顶用砂轮机把烟管切口磨平整一些，一会便于焊接。”
“张工长，咱们下房把烟管切割一下，我刚才量了一下烟管直径30厘米，壁厚约0.5厘米，我粗略算了一下，6米的烟管大概220多千克，也就是440斤左右，我们现在这些人应该可以把烟管弄上来。咱们就切6米长，为了便于安装，我们切割完再给烟管用钢筋焊3个脚。”
“李师傅，你找包师傅到附近找几根木头或管子，一会儿在房顶做个架子，便于我们往上拉烟管。”
“哈斯哥，咱俩配合张工长切烟管。”
李爱路给大家布置完任务后，和大家一起忙碌起来。
在大家的分工协作下，很快，一项一项工作顺利完成。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李爱路站在房顶，将2根绳子从三角架放下，张大军将2根绳子分别固定在切好的烟管两头，并扶着烟管，防止摆动。
车站马站长和包青山也来帮忙，和李国庆、王国栋、哈斯巴根5人分别拉着两根绳子慢慢往上拽烟管，当烟管提升快到房顶时，张大军也爬上房顶和李爱路一起控制着烟管上升轨迹，防止出现意外，经过大家同心协力，烟管顺利运上屋顶，并将烟管的“三个脚”卡到了切割的烟管处。
张大军这个多面手，又开始了焊接工作。这时大家也没闲着，有固定钢绳的、有收拾工具的、有清理现场的，哈斯巴根跑到屋里帮包青山和图雅忙活着做饭去了。
当大家全部处理妥当，已经7点多了。李爱路将处理情况向车间主任关石进行了反馈，然后又向段调度进行了电话汇报：“吕调，保力格烟囱已经处理完成，现在锅炉运行正常，但下一步烟管得更换了，我们回去就打报告。”
“好的，你们辛苦了，半夜值班领导也问了，我马上向领导汇报。”吕成英说。
这时图雅嫂子早饭也已经做好了，做了一大锅猪肉酸菜炖粉条和冻豆腐，还蒸了一大屉白面大馒头，大家都累坏了，也的确饿了，一人盛了一碗菜，拿起馒头便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哈斯巴根边吃边说:“图雅嫂子蒸的馒头真好吃，大炖菜也真香”。
乌兰图雅笑着说：“只是普通饭菜，你们喜欢吃就多吃点！”
在大家吃早饭的时候，包青山已经把炉火烧的旺盛，锅炉回水温度40多度，锅炉房和车站室内温度有25度，在寒冷的冬日里，铁路职工又能在温暖的环境中工作了。
吃过早饭后，大家顾不上休息，便又背起带来的工具往回赶路了，天已经亮了，风也小了，路也好走了，包青山让图雅嫂子照着锅炉，抢过大家手里的工具，一直送大家到汽车旁，目送汽车走出很远才返回锅炉房。
归途的汽车上，李爱路像往常一样，给宝力格外的其它11个锅炉房承包职工挨个打遍电话，询问了解生产生活及健康情况，确认没问题后又向段调度进行了汇报。
路上，汽车开的不快，虽然白天路况好一些，但哈斯同志也和大家奋战了一个晚上，很累了，大家一起大声聊着天，谈天说地，防止哈斯巴根睡着了，把大家拉到沟里去。
接近中午时车子终于回到了车间，大家顾不上卸车，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傍晚，李爱路饿醒了，到车间食堂发现锅里炖着一锅排骨炖豆角，电饭锅里有保温着的米饭。饭是牟峻岭做的，他看大家忙了一夜，都很累，主动给大家做了饭，做完饭也没叫醒大家，一直放到锅里。前面应该有2个人吃过了，李爱路默默的吃完饭，将用过的碗洗干净，回到办公室整理一天的工作。
李爱路在东乌旗仅仅工作2年，但在这2年里，他与身边的同事以及兄弟单位的工友们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当时的战友们，大多数已经退休，但他们偶尔碰面时，聊起当时的抢修经历都会感到非常激动。房产人和车务、工务、电务、机务人一样扎根西部，战严寒、斗风雪，为西部铁路运输服务保驾护航。
后记：
2016年3月中旬，经东乌旗综合车间向段相关部门请示批准，定制了加厚壁的30米长烟管运送到宝力格，关石主任带领车间技术员和值班人员完成吊装更换施工，彻底解决了宝力格烟囱倒了的问题。
（作者李洪彬，供职于沈阳局集团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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