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兖州铁路宿舍
我曾经住在兖州铁路宿舍三区,那里住的多是兖州机务段的职工和家属。我在那里出生、长大,度过了难忘的童年。将来有一天,我想把三区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都写下来。
30多年前的兖州,还没有现在这么多高楼大厦,居民住的大多是老院平房。兴隆塔是当时兖州城里最高的建筑,如果站在兴隆塔上往下看,那一片片老院平房也是很壮观的。
站在高点上,找一个好的角度,会看到那时的铁路宿舍平房院落是形色各异的。那一条条小巷子、一排排挤挤挨挨的院子,流动着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故事,很琐碎,但充满烟火气。
进了兖州铁路宿舍三区就是泥巴土路了。小时候我穿的是塑料底布鞋,走在马路上,脚底声音清脆响亮。但走进三区的泥巴小路,声音就变得发闷,不过我喜欢听那些脚步声。
三区有一排排平房,院墙都不高,时不时有夹竹桃或月季伸出墙外,锁不住春色的样子。院子外有几棵不知谁家种的梧桐和槐树,树上的花总能按时开放,散发着浓浓的花香。有几个院子里朝阳的地方种了爬墙虎,翠翠绿绿爬满了院墙。
在三区,墙不隔音,各家隔着院墙就能打招呼,人情往来,鸡犬相闻。小院搭的小屋都是油毛毡的屋顶,偶尔漏雨,门板也挡不住风。
小院里常常有几个瓦盆瓦罐的盆栽,栽着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海棠、凤仙,或者青葱、青蒜。窗户大多是木框六方小玻璃,刷着绿漆。玻璃与木框接缝用油泥抹上,我喜欢那种油泥与油漆的味道。多少年了,我一闻到那种味道就觉得特别亲切。
每个小院大多有三五个孩子,也有七八个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两间或两间半的小屋里。十二三平方米的小屋里基本都是床,除此之外的地方摆上个小桌子吃饭,屋里就满满当当的了。我家有一个四方小院,院子东南角有棵槐树,每隔一段时间,我妈就会在槐树底下支起鏊子摊煎饼。烧的柴火是我哥哥姐姐去农田里刨来的玉米棒稞子。秋收时,农民摘完玉米,砍完玉米杆,还剩扎把长短的杆埋在地里没人要,我们就去刨出来,晒干了做摊煎饼的燃料。薄薄脆脆的煎饼摊好了摞成一米多高,够一家人吃十天半个月的。
邻居们也经常过来摊煎饼,我家那个用泥砖糊起来的火炉从早上就开始冒烟,这家摊完那家摊,一直忙到晚上。那时候的邻居相处融洽、互通有无,谁家有口新鲜吃的,都给邻家孩子送一碗。有时我和小伙伴们藏猫猫,随便推开一家的门就进去,躲在门后。邻居不但不生气,我临走时还塞给我几块糖。
我家兄弟姐妹五个,我妈说我们小时候,有一年过年,她托人在肉联厂买了猪头,煮熟后端上桌,五个孩子都围在小桌旁等着。妈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一脸幸福。那时候我们吃得真香啊,到现在我还常常想起那时的味道。
上世纪80年代初,家里鲜有电视,当时整个三区共有两家买了电视机,九寸黑白屏幕鼓出肚子。每到夜幕降临,我们就会挤到一家去看电视。我们家对门就有一台,王大爷家是最早买电视的,他有技术、资格老、工资高,到现在我还能想起很多看电视的趣事。
三区,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将来有一天,我想把三区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都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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