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经过火车站
母亲看着父亲,托起了腮,她没有打断父亲,只是静静听他激动地讲述着。那一刻,看着眼里闪着光的父亲,母亲才突然明白父亲选择在火车站前见面的意义,就像人们总是会把最有意义的地方留给重要的人分享,父亲就是这样。火车站对于父亲来说并没有分别的意义,而是新的开始。
母亲第一次见父亲的时候23岁,说媒的人拿着父亲的照片来到家里。家里人和母亲围在一起,听了说媒人的介绍,又看了一眼照片母亲便答应了见面,地点就约在老家火车站前的小餐馆里。母亲说那时候火车站前的广场并不大,但来往的旅客很多,总能看到提着大包行李驻足张望的返乡者,还有脚步匆匆赶火车的赶路人。那天,母亲穿着粉色长裙,把头发干净利落地扎在脑后,穿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约定的地点。母亲说很多时候车站都象征着分别,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初次见面就选择在火车站前的,心里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并不认真的人。不过见到父亲的第一眼母亲就明白,眼前的人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样。看着父亲满头大汗,精心准备的黑色皮鞋因为穿过拥挤的人潮,表层多了几个清晰的鞋印子,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原本的气也一瞬间消散了。
母亲和父亲都是安静的人,所以第一次见面只是简单几句寒暄,突然间母亲聊到这个火车站,父亲才打开了话匣子。父亲并不是城里的人,泥土、土砖房和牛车占据了他大部分的童年回忆。对于他来说繁华是无法触摸到的,那时候去城里看一眼耸立在街道两旁的高楼、看着汽车飞驰而过、听一听火车的鸣笛成了他最大的梦想。直到父亲入伍当天进城来到这个火车站,他才算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火车的样子。母亲看着父亲,托起了腮,她没有打断父亲,只是静静听他激动地讲述着。那一刻,看着眼里闪着光的父亲,母亲才突然明白父亲选择在火车站前见面的意义,就像人们总是会把最有意义的地方留给重要的人分享,父亲就是这样。火车站对于父亲来说并没有分别的意义,而是新的开始。突然,父亲顿了顿,然后难为情地笑了起来,心里担忧着母亲会觉得他是个“怪人”。看着父亲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母亲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母亲说那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父亲和母亲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远在异地的部队生活把父母的感情生活一分为二。那时候,彼此之间的许多话只能通过书信的方式表达,而母亲从来没有抱怨过,她总说父亲的感情一直是真挚的。那时候父母相距很远,母亲说如果想他了就去火车站前的小餐馆里坐着,看着熟悉的火车站和来往的人群,心里的空缺就会一点点被填补。每到休假的时候,父亲总会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和母亲爱吃的山楂,坐着火车去找她。父亲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样火车进站的时候他就能第一时间看到,而母亲则早早地在车站广场等着。两个人会一起去火车站前的小餐馆吃饭聊天,就这样,那家小餐馆变成了母亲和父亲口中的“老地方”,他们也成了小餐馆里的常客,那个熟悉的火车站成为他们爱情的见证者。虽然那段时间彼此陪伴并不多,但是对母亲而言即使短暂,想起来心里也甜得很。
父亲下定决心求婚的日子是在初秋,那一天,父亲和母亲认识整整四年。那时候,夏季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人们依旧是一身清爽的打扮,沉浸在夏天的氛围中,只有早早黑下来的天色在提醒着人们秋天已然到来。母亲说四年的时间,她曾来来往往无数次去火车站前等父亲回来,也收到过数不清来自父亲的信。那些美好的记忆在父亲求婚的那一刻凝结成了心中升腾而起的烟火,在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绽放成了另一种绚烂的风景。母亲原本平静的心底在那一刻被激起一层涟漪,她明白从父亲那样不善言谈的人嘴里说出来,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按捺住心里的喜悦,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在那个熟悉的小餐馆里,在他们去过无数次的火车站前,母亲垂下眼角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父亲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咧着嘴笑着,满口说着真好真好,然后将斟满的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结婚那天,母亲穿着粉红色的外套和长裙,头上戴着父亲挑选的红色头花。父亲则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擦得发亮的黑皮鞋在脚上尤为显眼,虽然和他瘦削的身体有一点违和,但母亲却对父亲中意得很。母亲说那天父亲很紧张,周围人搭话的时候,他回应的大多前言不搭后语。看着父亲紧张的样子,母亲只是走到背后然后若无其事地拉住父亲的手,想给他一些力量。当鞭炮声在楼下此起彼伏地响起时,婚礼进入到了高潮。喜庆的音乐带着所有人的祝福,随着人群的涌动一点一点地填满了整个小区。父亲在大家的哄闹声中笑着抱起母亲,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贴满喜字的台阶上一步步走下去,母亲说那天她耳边只回荡着媒人喊的那句“祝愿生活比蜜甜”。母亲明白从此以后,她的生活就有了一个可以一直陪伴的人,可以陪着她细水长流地过日子。
结婚后不久,母亲和父亲便开始了他们的新婚旅行。他们选择了两个城市——天津和父亲入伍的石家庄。母亲说她想以不同的身份再走一遍这些熟悉的地方。这趟旅行他们没有做太多的准备,用父亲的话说就是一对新婚夫妻随着自己内心出发的旅行。那天他们早早到了车站,在见证他们爱情的车站前拍了合照,父亲拉着母亲的手,带着并不多的行李,走进车站坐上火车。伴随着一声鸣笛在空中回荡,火车逐渐驶离了他们熟悉的城市。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个火车站前,在这个城市中有太多记忆已经留下。这些回忆一直刻在彼此的脑海里,每一次相遇、每一处共同经历的风景都没有忘记过。
母亲说从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曾经常去的小餐馆悄悄地消失在车站对面的街道上,高耸的商城拔地而起,让街道愈发繁华。车站广场也慢慢变了样子,入口处两侧不再是围栏,而是两排盛开着满满鲜花的花坛,硕大的数字屏代替了在车站门口指路的人,路线车次滚动播放,匆忙的人们不会再错过任何消息。母亲和父亲也不再是年轻的样子,日子逐渐过到柴米油盐的平淡,但感情却更加浓厚。每次一家人一起散步,路过熟悉的车站,母亲还是会拍一下父亲的后背然后打趣地问:“这地方你看熟悉吗?”父亲只是笑着点头。记忆像是彼此脑海里按下了暂停键,把最美的一帧画面停在了爱情经过的火车站前,那段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青春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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