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载入史册的“第一”,这个车站凭什么?
时间:2023-08-25 10:39
作者:周诚祥 张志力 徐青青 张艺 赖文 邹畅 杜宗健 黄琛
树,一岁增一年轮。
70年过去,九龙坡江畔的那粒种子,已从幼苗长成大树。一圈圈年轮走过的不仅是时间,更是重庆南站区70年的淬炼成长。
冬日的重庆南站区被低垂的云雾笼罩,钢轨、电线、砖房像镀了层滤镜般朦胧,但这里的辉煌历史却分外清晰。
当年的九龙坡只是一片滩涂,老重庆人习惯叫这里飞机坝,因为这里是声名远扬的九龙坡机场原址,见证了中国近代史上一次极其重要的会议——重庆谈判。
1950年,九龙坡机场停用,同年6月,成渝铁路开始铺轨,机场遂改建成重庆南站(原九龙坡火车站)。
西南铁路发轫于此,新中国铁路史也从这里开端——劈开巴蜀的关隘,“新中国第一路”从这里起步;1952年7月1日,重庆开往成都的第一列火车从这里发出;新中国成立后新建的第一个车辆段、第一个机务段从这里走来……一个又一个载入史册的“第一”,让重庆南铁路地区的“起笔”就足够惊艳。
但“第一”也意味着背负更多。在一穷二白的年代,走出的每一步都相当艰难。
重庆南站是成渝线上首批建成的单位之一,起初周围一片荒凉。“建站初期只有5条到发线、2条停车线、半条货运线及简陋的候车室。”重庆南站站调杨明虹介绍。
成渝铁路通车后,成渝间开行直达旅客快车、客货混合列车、货物列车各1对,客车运行时间12小时,1952年客运量达到180万人次,货运量为98万吨。繁忙时期,停靠重庆南站的客运列车每天可达到100多对。
重庆南站党总支副书记李清和外婆、母亲都在这里奉献了最好的年华。外婆曾在重庆南站做了几十年的售票工作。在李清的记忆里,外婆的工作非常繁忙,那时条件差,每逢下雨,售票房“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得踩一个木凳,脚才不会被打湿,塑料凳子还不行,要飘起来。”李清说,“现在我们条件好多了,更得好好干。”
川黔线竣工后,重庆南站凭借紧邻九港码头、电厂的地理优势,货物列车解编压力逐年上升,“人们经常调侃‘九龙坡站一感冒,重庆货运就发烧’。”杨明虹说。
货运的繁忙也催化了当地的繁荣,上世纪50、60年代,重庆南站成为重庆最重要的客货集散中心。
后来,重庆南站的货运业务逐步向外转移。2019年5月,曾经长期承担着重庆铁路枢纽货物车流解体、编组重任的重庆铁路枢纽最老的“土驼峰”,结束了67年的光荣使命。
望向“退役”的驼峰,杨明虹怔怔出神:“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是通宵调车,1个驼峰、4台调车机根本停不下来,大家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重庆南站的东南面与新中国第一个机务段——重庆南机务段相接。上世纪50年代初,大家在这里支起简陋的竹席工棚作为办公和职工居住的场所,用铁锤、千斤顶等有限的工具起家。
彼时,成渝铁路还未与省外铁路连接,从全国各地调拨来川的全部机车、车辆,到达汉口江岸和武昌车站后集中进行检验、解体,再装上轮船,沿着长江水运逶迤入川。“那些‘大家伙’就这么一点一点挪到机务段。”原重庆南机务段段长牛治强介绍,到1952年,32台机车、57辆客车和475辆货车先后运来,同时抵达的还有路外单位、外局及局管内其他单位调来的机车乘务员、技师、工程师等各类人才。
92岁的原重庆南机务段段长宋学文是东北人,“当年大家把去重庆称为‘去支援大西南’,家里人也不是很想让我来,说川渝都是在山洞洞里面,一天都在下雨,我说我想去看一看。”
“刚来九龙坡时,这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用铁丝网拦一下作为分界线,就说这是个段。”纵使时光冲刷,宋学文仍记忆犹新,“虽然条件艰苦,但大家也没有怨言,党号召我们,我们就来,有一种报恩的思想。”宋学文说。
“大家相互帮助,相处得很好,我也就没回去。”从落脚到扎根,前来支援的铁路人来了一拨又一拨,不少人和宋学文一样,留下、坚守、奉献。
就这样,“战场”成了家园,他乡也成了家乡。
在机务段一隅,1954年建成的转车盘成为一个时代的余音,惹人感喟。“以前,蒸汽机车调转方向出入车库都要靠它,90年代我上班时都还使用过。”重庆机务段重庆运用车间主任王波回忆。
1972年6月,王波出生于一个铁路家庭,年幼的他常常在火车的汽笛声中盼望着父亲下班回家,也期盼自己长大后能成为一名火车司机。王波的父亲退休时取得了安全行驶60万公里的成绩,以父亲为榜样,王波在工作中也严格要求自己。2013年,他获得了铁道部“火车头”奖章。
重庆南机务段的北面与重庆车辆段隔路相望。1950年6月,重庆铁路工程局在重庆九龙坡成立了“机车车辆装修大队”,组装和修理由武汉经长江用船运来的机车车辆。
“第一段线路(九龙坡至大渡口)在这儿修通,第一台机车在这儿组装,第一节车厢在这儿起卸……”重庆车辆段副段长周明杰介绍,作为新中国成立后新建的第一个车辆段,重庆车辆段在上世纪80年代曾取得段修任务全路第一的生产佳绩。“北有三棵树,南有九龙坡。”那时,哈尔滨和重庆的这两家单位在车辆系统赫赫有名。
成渝铁路通车后,除了机务段、车辆段,一批“铁字号”单位也迅速在重庆南站区聚集。慢慢地,盖起职工宿舍、医院、学校、俱乐部的黄桷坪铁路新村成为铁路人的一方天地,当年那些因铁路而生的新生命,在这里沿着父辈们的步履,重复着如歌岁月……
成渝铁路上的“铁三代”唐进是重庆南站运转班组的调车长,扎根南站32年。他的父亲曾是成渝铁路的第一代职工,唐进的姐姐和儿子也都是铁路职工。“老人在这儿站住了脚,我们也在这儿扎根。”唐进说,“没有成渝铁路,我们一家人不晓得要‘飘’到哪儿去。”
走进黄桷坪家属区,小卖部只有零星客,退休的老职工不时回来叙叙旧……铁灰色的房屋用怀旧的色调复刻着往昔岁月,那些被铭记的热闹、欢笑与青春,早已镌刻于此。
故事老了,初心却一如从前。“人民铁路为人民”,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是扎根于此的铁路人几十年的坚持不渝。
于他们而言,扎根向下亦是万里前程,一代代铁路青年见证着滚滚车轮驶过蒸汽时代、内燃时代、电力时代,阔步迈入高速时代……时间在这片土地上不断酝酿储积,属于重庆南的故事缓缓沉淀在年轮里。
阳光正好,木已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