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轨之上 赣韵悠长
江西省赣剧院演员张钰在表演《白蛇传》。涂思婷 摄
风裹着鄱阳湖的湿气，拂过赣地的田垄阡陌。风里似有若无的是弋阳腔婉转的调子。戏迷群里热热闹闹，都在说乐平市赣剧团在鄱阳的演出。作为一名赣剧戏迷，我看着消息，心早就飞了过去，索性收拾行囊，乘上高铁，赴一场乡音戏约。
我对赣剧的印象是从幼时祖母手里的碟片开始的。那时候乡下娱乐活动少，晚饭后祖母总会搬出影碟机，放上一盘碟片。我趴在桌边看，只觉得台上人都穿着华服，头戴珠翠，唱腔咿咿呀呀，调子拖得悠长，虽听不懂唱词，却觉得那身段、那腔调格外好看。长大后才懂，那碟片里唱的正是赣剧，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从南昌出发，乘高铁去往鄱阳。身旁坐着的竟是同样去赶戏的戏迷。一路闲谈，三句话不离赣剧，说唱腔、谈身段、念戏词，乡音绕耳，心里的期待也一点点满了起来。
到毛家村的时候，戏台前已围满了人。老少戏迷你一言我一语，热闹聊着天，孩童追跑打闹，烟火气十足。前排座无虚席，我只得寻了后排角落站着。锣鼓声一响，戏台拉开帷幕，台上演员一亮相，便觉后排看得不尽兴。我轻手轻脚往前挪，身旁的老乡瞧出了我的心思，热情地往身旁挪了挪，招呼我坐下：“姑娘，坐这儿，看得清楚。”乡人果真是朴实热忱，一句话便缓解了我的局促。
演员们眉目流转、身段舒展，演出精彩连连，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掌声不断。我也沉浸在这乡音戏韵里，身心畅快。
中场休息时，我找到了带队演出的陈晨队长。我随口问起这些年剧团外出演出的情况，他满是感慨：“以前出门演出全靠绿皮火车。路程少则半天，多则一整天，演员们一路奔波，满身疲惫，登台唱戏时都提不起十足的精神。现在有了高铁，去哪都快，前些日子去北京演出，一路安稳，睡一晚便到了，身体轻快，精气神都足了，唱戏也更放得开。”
这话说到了心坎上。高铁带来的便利，让戏迷追戏少了奔波，更让这些赣剧传人的脚步变得更加轻盈。鄱阳的戏看得酣畅淋漓，我又乘高铁去了乐平，想看一眼古戏台。短短十几分钟，列车便抵达乐平北站。
乐平的老北街古戏台远近闻名。这里至今保存着一座老旧的木质古戏台，飞檐翘角，远看就像要展翅高飞的鸟儿。屋檐梁柱上雕满了花鸟走兽、戏曲人物，刀工细腻，纹路清晰，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虽褪去了初时的鲜亮，却依旧能看出技艺的精巧绝伦。
通过陈队长的引荐，我见到了乐平市赣剧团的吴培波老师。他同我说起前些日子去景德镇北站演出的经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高铁不光方便了我们出行，更让天南海北的路人都能停下脚步，听一听赣剧，看一看演出。”
我想起去看《白蛇传》的经历。那是在江西省赣剧院上演的。剧场内座无虚席。我内心十分欣喜，心想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喜爱赣剧。散场后，在一楼参观时，我结识了华东交通大学的许爱珠教授。交谈中得知她深耕赣剧研究多年，常年在江西多地做田野调查。当谈到高铁时，许教授感慨地说：“高铁对我们做戏曲研究的人来说很重要。以前想去各地探访老戏班、寻访老艺人，路途辗转，一走就是好几天，费时又费力。现在高铁四通八达，江西境内最多半天就能到，很方便。”
站在古戏台下，我感触颇深。往日里，这声声赣韵，只在乡野戏台间流转；如今，有了高铁的托举，这古老戏腔飞出了赣东北的村落，飞向了更辽阔的远方。马年春节，江西省赣剧院的演员们，走进滕王阁、万寿宫历史文化街区、八大山人纪念馆，一场场新春戏曲游园会在闹市中开演，引得无数外地游客驻足。
赣剧还是那腔赣剧，戏台还是那方戏台，只是有了飞驰的高铁，山不再高、路不再远，赣地的悠悠戏韵，沿着钢轨走进千家万户，传递着赣鄱大地的独特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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