黟县赠我最美春天
前段时间，刚告诉80岁父亲自己在哪旅游，几分钟后，父亲发来豆包App创作的游记，写景状物之完备、情景交融之深刻，岂止以一当十，万千写手都当自叹不如。幸好我爱看脱口秀，呼兰的段子救了我：“（人类的优势是）思维比动物快比AI乱！”豆包，吃我一记乱拳——
杂七杂八话徽州
“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不愧是你呀，“中国戏圣”“东方莎士比亚”汤显祖，不管这句诗本意如何，但语出惊人的“一生痴绝”立即令人联想起你笔下《牡丹亭》中那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璧人，于是徽州被加持，被“如花美眷，似水流年”……400年后的今天，这句诗已作为徽州旅游名片广为传播。良辰不负美景，这个春天，徽州，走起。
徽州在哪（1987年11月，国务院批复撤销徽州地区、屯溪市和县级黄山市，设立地级黄山市），或者说哪里能寻到最原汁原味的古徽州印迹，尤其是声名远播的徽派民居？网上推荐两地——歙县、黟县，皆隶属今天安徽省黄山市，前者以历史底蕴见长，后者主推古镇（村）风情。有点崩溃的感觉，自己是文盲吗？两个县名都不认识！找多人确认，看他们也一脸懵圈才放下心来。科普下，“歙”音同“射”；“黟”音同“一”。请教专业文旅人士，决定先去黟县。
从前慢，在手机还叫“大哥大”的2000年之前，邮筒、信件是维系人们情感的重要纽带，张贴在信封上的邮票则是寄信人向邮政服务付费的一种证明，同时兼具审美、收藏价值。对徽派民居的最初印象正是来自1986年国家邮电部发行的一套展示内蒙古、西藏、湖南、江苏、安徽等地民居建筑艺术的普通邮票。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安徽民居”——方寸之间，错落有致的屋楼叠院、高脊飞檐，精致典雅的门窗雕刻，美中不足是将徽派民居经典元素——粉墙黛瓦马头墙中的粉墙（即白墙）置换成了土黄色，呈现效果朴素有余、风雅稍欠。
而真正令我对徽派建筑“种草”的人则是他——中国现当代杰出画家吴冠中。大师创造性地用水墨，用极简的点、线条、块面、色彩勾勒出一个写意、抽象的徽州。在一系列画作中，大师将徽派建筑经典元素——参差层叠的粉墙黛瓦马头墙、飞檐翘角花格窗简化为梯形排列，让西式的几何韵律取代具象细节，却又保留了东方水墨特有的“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氤氲感。为了吴冠中也要去趟徽州，去找寻那种简约素净、空灵纯净的美。
找到了，不是在著名的西递、宏村，而是南屏。
在南屏叹息傻笑
傍晚，从堪称黟县No.1的景点西递古村出来，内心有些失落，这不是我想寻找的徽州，太新、太热闹、商业氛围太浓。打车前往位于宏村周边的酒店，未料想竟与那位胡姓（徽州八大姓氏之一，其中以绩溪胡氏最为出名）、1970年出生的当地司机相谈甚欢。在得知我向往原生态景点后，胡师傅建议我明天别去宏村了，“去南屏吧，别看名气没西递、宏村大，《菊豆》《卧虎藏龙》可都在那取过景。村子古色古香、游客也少”。我还得知，胡师傅年轻时在黟县县城开台球厅，“20世纪90年代初，张艺谋、巩俐、李保田在南屏拍《菊豆》，每晚都会到台球厅玩”。
我的行程我做主，这就是一个人旅行的好处。2025年4月，南屏赠我多年来最快乐的春日。
古建古巷。黟县碧阳镇南屏村位于县城西南5公里处，村内保存完好的众多祠堂、民宅、书院、亭阁、园林及36眼古井泉共同组成了宏大的明清徽派建筑群。其中，还有古巷。徽州人建房时不肯与四邻合用外墙，于是房屋之间便形成一条条狭窄的小巷，较大的村落中，通常有近百条小巷连接，形如迷宫。这样的小巷南屏村有72条。在村中景点之一、曾在电影《菊豆》中以药铺出镜的清光绪年间的宅院参观完后，我就在几条铺着青石板的巷道间迷了路，无论如何走不出去。相比昨日的西递，南屏显旧，显得空寂寥落，“菊豆药铺”如是，曾是《卧虎藏龙》取景地的叶氏支祠亦如是，然而这才是我要寻找的古朴宁静的徽州。正好天有点阴，特别适合在心中默诵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水牛和绵羊。一个人信步南屏，向村外走去，听到一个来此写生的男大学生劝说两个女同学：“水牛很温顺，不会攻击人，大胆往前走。”谢谢提醒，看水牛去！两头，一头卧于绿莹莹闪着水光的稻田里，只能远距离观察。水牛的鼻子里穿着绳，嘴巴一开一合大概在反刍，鞭子样的尾巴四下翻飞。踏上田边土路，那头令女学生胆怯的水牛正在路边草坡上吃草、吃灌木嫩叶，犄角上的麻绳松松套在树干上。草坡下是水波荡漾的河塘，这头水牛有吃有喝又不必下田劳作，想必不亦快哉。感谢5年养狗、2年养猫的经历让我爱上了一切动物，再不会一惊一乍。近距离拍摄、录视频，留住这平生难得一见。
在南屏村内又看到野趣盎然的一幕——绵羊妈妈带着小羊在高坡上吃草，主人用一条极长、极细的绳子牵着母羊，限定它的活动范围。小羊估计断奶不久，不用约束，自觉环绕在妈妈身旁。我坐在一条石凳上，忙碌并快乐着，既要仰头拍摄那两只绵羊，又要低头追踪脚下池塘里的1、2、3、4、5……8只麻鸭。它们自觉排成列，一会儿向更深处漫溯，一会儿掉头上岸摇摇摆摆向前急行，不知在忙些什么……叹息，傻笑，眼前一切就是我眼中最好的春天，就是我旅行的意义。
黟县是写生者的天堂
走进黟县，在各景区写生的学生已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套用官方语言：“近年来，黟县在推进全域旅游高质量发展的同时，走出了以写生产业赋能文旅发展的新路径。目前，全县已拥有写生基地112家，每年吸引超过百万人次的写生爱好者前来创作交流。”完全拥护、完全理解，“一步一景一画卷，移步换景画中游”，这就是我眼中的西递和南屏。多年来去过全国不少景区，唯有在黟县，美的雷达变得异常灵敏，每一帧画面都舍不得错过、都想记录保留。如一位来此写生的画家所云：“行走在这山水间，忽然间明白中国水墨画的留白并非技法，而是天地本身的呼吸与大自然的造化，她本身就恰似水墨在宣纸上晕开的氤氲。”
来去匆匆，在南屏沉醉太久，胡师傅唯二推荐的守拙园留待下次再去吧。打车去黟县东站，闹了一个笑话，看车窗外密林修竹、碧水蜿蜒，我傻傻地问：“这外面也是景区吗？”司机平淡道：“这是国道，我们这里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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