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在高处
十几年前一个农历正月初七，和鲁迅文学院同学在北京站广场道别后，我从通勤口进了站，径直走向出站通道左侧的一方小天地看玉兰树。也许那年天暖和得早，抑或站舍中间的狭小空间里无风、温度高，在北方的风只是稍有温和之意，山河还在冰雪覆盖下，处在狭小空间里的玉兰树，花苞已有待放之势。抬头仰望安安静静结在枝头的花苞，心里不免生起期待，在渴望看到它们盛开时的美丽端庄中，瞬间感觉春天已经近在眼前了。
此前的2008年，阳春三月，在位于北京朝阳区八里庄南里27号的鲁迅文学院并不宽敞的院子里，玉兰树也结满了花苞。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玉兰树。春风浩荡，怡园里结着一树花苞的玉兰树特别引人注目。随着天气一天天转暖，赶在晴好的日子，在微醺慵懒的气息中，怡园里的玉兰花纷纷露出令人惊叹的容颜。
玉兰花绽放时，没有树叶遮挡，挺立在枝头上的一朵朵硕大的花，一览无余。
阳光挥洒而下，一树白亮的玉兰花，圣洁如雪，静默在微微的春风中。紫色的玉兰花，谈不上多么艳丽，给人一种不张扬、安静低调的祥和感。硕大的玉兰花绽开在高高的枝头，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每一朵玉兰花都像是睿智的思想者。面对一树玉兰花，不管是一树盛大的洁白，还是一树优雅的淡紫，人都会在花朵的映衬下，在仰起脸之际，内心随之安静下来。
玉兰花的美，不是张扬的妖娆，而是静心怡神的安静。
我曾去北京植物园欣赏早早绽放的迎春花、桃花之类，也曾在早晨去玉渊潭公园欣赏樱花。花朵密度极大的一树树樱花，单瓣或复瓣，交相呼应，有的还来自异国他乡，树龄逾百岁，声势浩大的花海异常热烈，但不知为何，它们让人所体验的并不是单纯的欢喜，而是有点热闹过头，让人有种隐隐的不安。
玉兰树，花朵密度相对较低，几乎见不到像樱花、桃花那样成片成林的，三两株共处倒是常态。像桃花、樱花，那些开得娇艳热烈的花，只有成片才好看，且可近观近触，近到抵于鼻下，闻其花香。玉兰花似乎不可近观。玉兰花的气质，会让人默默选择安静，似乎只可在远望中，静静体会它的高洁不俗。
倒是玉兰树在孕育花朵时，可以凑近端量。
2014年深秋，在位于北京朝阳区文学馆路45号的鲁院新校区院子里，我偶然间发现，墙边落光了叶子的树，在沉默中结着一些类似花苞的东西。时间逼近初冬，万物萧条，是什么神奇的树，要在渐冷的氛围中开出花朵呢？说来确有几分神奇，11月中旬，地坛公园里的银杏树在人们的关注下，早早奉献出一树绚烂的金黄后，所有金黄的叶子转眼已经落到秋风阵阵扫过的地上。期待中，院子里的几棵银杏树，叶子却始终不肯演变成一树壮观的金黄，其中临近街边的一棵，11月下旬离开时，还是一副绿黄相间的模样。
黄昏将近，光线有些暗淡，再次抬头打量树上那些如一颗颗瓜子大小的花苞，突然想起北京站里，正月里已经露出一树花蕾的玉兰树，猛然意识到，墙边的树，枝丫上那些瓜子般大小的东西，是待到明年春天开放的玉兰花的花蕾。多么惊奇，玉兰花在绽放之前的秋天，就在默默孕育花朵了。因为早早开始孕育，历经寒冬，玉兰花才会在款款春风中、和煦阳光下，开得那么从容、沉静，犹如睿智的思想者，表现出豁达的胸怀。
无限喜爱，却又不忍心触摸玉兰花，尤其是那些洁白如玉的硕大花朵。也没闻过玉兰花香，倒是用过玉兰香皂，玉兰香皂给我的那份香气，是玉兰花本真的香味吗？
对于树木，我喜欢在春天仰脸眺望结在高大杨树上，被人们所忽视的杨花；喜欢秋天时，面对银杏树的绚烂金黄。有一年盛夏，到韶关南雄珠玑古巷，被一棵高大繁茂、异常壮观的榕树深深吸引，以榕树为背景拍了几张照片，那棵于我难得一见的榕树就此留在了记忆中。我在家里养了月季、茶花、木槿、紫梅，还有君子兰、兰花、朱顶红等，而一些南方花卉，想在干燥寒冷的北方养好，开出美丽的花朵，于我何其不易。可我还是渴望能拥有一个小院，建个花房，栽上爱慕不已的玉兰树。我想在北方的天地间，看着白色和紫色的玉兰，在秋天结蕾，在寒冬里一天天孕育长大，在万物萌动的春光中，献出一树祥和的花朵。
假如赶在春天到北京，不妨留意一下街道边的玉兰花。当然，我更希望在春风中走进鲁院，去看多年前我所看到的那些很小的玉兰花蕾，是不是已然绽放在高高的枝头上。
玉兰花，是记忆中无法抹去的一种美。虽然从没有触摸过玉兰花，没有亲闻过它的芬芳，但它的素雅之美还是会让我在春天的某些时刻，分明从徐徐的春风中，闻到它们所散发出来的丝丝缕缕的淡雅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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