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艾叶饭
我的妈妈虽然不识多少字，日常说的都是些萝卜白菜的话，却是很神奇的存在，无所不能，是我人生中的一道光，把我的心照得亮堂堂、烘得暖洋洋。
尚未到艾草遍地的时节，我却无端地又想起妈妈做的艾叶饭的香味儿。带着满身新翻泥土的味儿从工地回到项目驻地，我便匆忙地给妈妈打电话，想知道家乡的艾草咋样了、妈妈有没有去挖艾草。电话那头妈妈笑吟吟地回答：“还没到时候，是不是又想吃艾叶饭啦？今年，我多采点，还是冻在冰箱里，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吃。”
小时候的家乡，站在家门口远眺，几十公里外的贺兰山脉依稀可见。到了端午节，凡是空闲的地方全长满了艾草。它们全身嫩嫩的、绿绿的，周边还带点毛刺儿，绿色的叶子盘旋而上，用手搓起来带着淡淡的清香。每逢这时候，妈妈便牵了我们姊妹几个，奔到田野间去采摘艾叶。更多的时候，我们还辨不清艾草和麦苗，对我吸引力更大的是田间飞舞的蝴蝶、沟边盛开的马兰花，心痒痒的要去捕捉或采摘。妈妈从来不准许我们下到田地里，怕我们踩坏麦苗。
每年的这个时节，妈妈都会蒸上几锅艾叶饭，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惯例。采摘来大包的艾叶，妈妈便团坐在席面上，细心地一根一根挑选，去除根须，只留取顶端嫩嫩的叶芽，洗净后切碎、沥干，撒上干面粉和少许盐，上屉蒸约20分钟，再浇以蒜泥香醋辣椒香油汁。一起锅，满屋那个香啊。
小时候，很多时光都是在这样的快乐中度过。说起来也怪，这种每年只有在端午节前才能吃到的新鲜艾叶饭，其味道当然远逊于今日各色美食给予味蕾的冲击。而我却偏偏珍爱艾叶饭的香味儿。与其说是我想念艾叶饭，还不如说我留恋幼年时的快乐时光，更不如说我珍惜妈妈的慈爱和关怀。
令我终生难忘的是我五岁的那年春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让我一躺就是两三个月，发烧总是不退，急疯了的妈妈和爸爸跑遍了周边城市寻医求方，总算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可是，从此我的眼睛不再那么耀眼明亮了，我哭闹着扑进妈妈怀里。妈妈张开温暖的手臂抱紧我，悄悄擦拭自己眼角的泪水，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终于开口吃饭了，妈妈晓得我想吃什么，把锅里热着的艾叶饭端来，一口一口地喂给我吃。妈妈近乎哽咽地安慰我说，艾草这东西，就是这么命硬，不管啥地儿，都能挺着劲往出长。就是你把它采摘了，它也能拼了命地再长出来。我不再抽泣，自个儿擦掉满脸的泪水……
高中毕业离开家乡，一路求学、变换工作地点，一年到头不着家，只能在电话和视频中听听看看妈妈。这些年，是我五岁那年的艾叶饭，是妈妈那语重心长的话语支撑着我一步步走过来。我始终心心念念妈妈的艾叶饭，咀嚼那个暖融融的美好。成长的年轮里，那是我宁静的执着，更是我淡淡的乡愁。
（作者供职于中国铁建十四局集团电气化工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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