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燕声到蛙鸣
时间：2021-02-04 10:14
来源：人民铁道网
作者：王洋
南风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欢快地掠过南粤山林，穿两湖、越秦岭、过平原、入太行，她唱着童谣，一路北上，染绿了山乡素雅，融化了玉骨冰肌，从红土地的两季稻米，到新雪下熟睡的麦苗，还有错落有致点缀其中的农家院落，所及之处无不披着薄薄轻纱，田野中正蕴着一个潮湿、清冽且干净的梦。
梦醒的时候，叫立春。
伴着温润的风，燕子好像一夜之间飞了回来，在刚刚解冻的冰层下面，另一群黑色的精灵也开始悄悄活跃起来。
燕子念旧，总喜欢在同一个地方衔穗筑巢、吐哺新稚，从不计较房屋高矮，只要选定了你家，来年必定会不远万水千山，就算历经磨难，一准儿会在开春时喊醒你的梦。
今年立春更加暖和，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开门，伴着鱼肚白的微光，房檐下面叽叽喳喳的叫声就已经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三岁小儿，好奇一切。一会儿薅根狗尾巴草，一会儿拽个老韭菜叶，一会儿又踩过清浅的泥淖，忽然停住脚步，看着我头顶的房檐，一阵燕声从天而降，老燕外出觅食而归，巢中燕语隐约可闻。小儿不知眼前是何方物，手指眼愣，看着门楼上方的泥巴大碗表示着自己的惊讶。在他脑海中，燕子仍然是奶奶口中的歌谣，妈妈绘本里的剪刀，尚未与现实中这种奇怪的东西关联起来。
风吹而过，一只乳燕跌落到地上，小儿不再疯跑，而是蹲在旁边，屏住呼吸，仔细端详，他好奇着燕子，我则好奇着他的好奇，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
小儿努力用他那一双清澈的眸子，认真辨别乳燕身上每一根羽毛，那是一身细细密密、黑白相间、迎风而卷的绒毛，黑亮的眼睛与人机警地对视，鹅黄的喙摇来晃去，透出一点点天真和调皮。我嗑了几粒瓜子仁，放在儿子手里去喂，谁知那乳燕虽然亲人，却不领情。它终归是个野物，估计不愿吃素，想来它还是愿去逮虫子打牙祭的。伴着老燕子在高处的呼唤，这野物有样学样，架扒着一对儿幼嫩的翅膀，竟然扑扑楞楞飞回了巢。
小儿见捉不到，又跑去到别处玩耍，我紧跟着往麦地走去，麦地刚浇过第一遍水，地头上有一条水汪汪的旱渠，因为水很浅，看上去倒也清澈的很，渠岸上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正手执纱网，大呼小叫地捞着蝌蚪。
让暖风再吹上些时间，等雨水完全浸透了旱渠，把灌木林地洗成清凉的、惹人眼睛的绿色，也就成了让人心驰神往的美景。
待到皓月初上，那群小孩儿各回各家，这里就完全属于我了。看水里黑色的蝌蚪，小精灵剪去了尾巴，浅渠出水，蛙鸣不止，却能使紧张的情绪逐渐缓解，我会索性端坐，只让心神去追云逐月。
但是，在这个刚过“立春”节气的夜晚，却一点都不暖和，乳燕归巢，蝌蚪也没有褪去尾巴，燕声、蛙声莫非都源于我自己这抹不去的幻听？
我曾一再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个书痴，就喜欢在夜深人静之时展开书卷，冬读经集春读诗词，让书中的的雨露芭蕉与我作伴，让我一步就能迈过冬日严寒，尽情享受春天的暖阳。
今天也是这样，我只身徜徉在诗词文字的绵绵情思里，拼命去寻找那些极为细微的声音，却分明是无限的寂静，只有映在窗前婆娑的树影伴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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