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60年代，作家阿凤在写作。王忠琪 供图
作家的生命随艺术而延伸。阿凤在创作实践中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深入基层，扎根人民，为人民而写作，真正写出了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品。他一生为文学艺术所做出的努力、做出的探求及其在努力探求中取得的突出成绩，必将被人们永记。
阿凤原名王鸣凤，1920年生于河北保定。1940年，他考入一所铁路学院，1942年，到天津铁路机务段任机车司炉。1949年天津解放，3月，阿凤进入华北职工干部学校学习，毕北后到天津铁路工作。1950年，阿凤调入天津铁路局政治部《铁路工人报》工作，并开始业余文学创作，在《人民铁道》《天津日报》《铁路工人报》等报纸上发表作品。1956年，他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同年调入中国作家协会天津分会工作，在《新港》编辑部小说散文组担任组长。在此期间，他曾代表天津工人业余作者出席全国第一次青年创作者代表大会，成为新中国成立初期具有影响力的工人作家。
一
阿凤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代工人作家，一生发表过大量作品，在文坛上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他的作品大都取材于熟悉的工厂生活，反映工人阶级的主人翁意识与情怀，朴实、生动，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获得许多专家读者的好评。
阿凤是被时代推上文学创作道路的。他曾在 《我是怎样学习写作的》一文中说明自己的创作缘由：“解放以来，工人在政治生活、经济生活和文化生活上发生了新的变化。党对工人无微不至的爱护与关怀，工人们高涨的劳动热情，不断地涌现出来的新人新事，感动了我；使我有一种非要把它写出来不可的愿望；我试着写自己熟悉的生活，熟悉的人物，歌颂今天的美好，说出自己内心的话。”火热的生活激发了作者的创作欲望。他试着用笔把这些新变化记录下来，歌颂新生活，歌颂新思想，这也构成了阿凤初期作品的基调。
阿凤最初发表的几篇描写铁路工人生活的作品，大都是在真人真事的基础上加工整理而成的。《擦车》是阿凤的处女作，写了铁路老工人张大车自愿动员老婆到车站擦车的事情。张大车由放不下“司机尊严”的架子，不愿意干擦车这个工作，发展到主动动员老婆去擦车，其中的思想变化说明，新中国成立后，在党的教育下，工人阶级高度的主人翁意识正在普遍形成。如果说《擦车》比较注意对人物行动描写的话，那么《列车在行进中》则触及了人物的灵魂。作者对人物内心冲突的描写是真实的、细致的、层次分明的，突破了当时创作中简单化、概念化、公式化的描写。
阿凤初期的散文作品具有一定的深度，创作的起点较高。他生长在海河岸边一个小手工艺者的家庭，父亲对绘画艺术的热爱使孩提时代的阿凤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当时家境虽说贫寒，但是全家人节衣缩食供阿凤读完了小学、初中和高中的部分课程。天津沦陷后，阿凤失学。为维持生计，他到铁路当工人。他曾经擦过机车，当过机车司炉跟班跑车，学习过锅炉检修，长期同铁路工人生活在一起，同甘共苦，建立起深厚的友情。阿凤熟悉同伴们的生活，清楚他们的喜怒哀乐，在思想感情上和他们是相通的。
天津解放时，阿凤被调到《铁路工人报》当记者，他多次采访铁路上的先进人物和模范事迹，目睹了铁路工人当家做主的喜悦和高涨的劳动热情。这一切深深感染了阿凤，让他在思想上产生了强烈共鸣，为他从事文学创作积累了丰富素材。自《擦车》问世后，阿凤的创作一发不可收拾，在短短几年时间内连续发表了几十万字，其中大部分作品是写铁路工人的。因此，就阿凤的创作起步来讲，虽然还不能说是厚积薄发，但他迈出的第一步却是坚实的。
著名作家孙犁曾说，我和阿凤，文字之交已经有三十年了。对于他的为人，对于他的作品，我都是很喜欢的。阿凤就是一名普通的铁路工人，他的散文，内容细腻而真实，文字准确而流畅。在工人作者中间，他并不是才华洋溢的，但在文章组织和文字修养方面，他好像经过正规的训练。他产量也多，一时成为全国闻名的工人作家。
阿凤的散文，叙事长于抒情，写法类似小说。他不追求作品情节的波澜起伏，在人物塑造上也很少精雕细刻。他通常采用以事带人的表现手法，从普通的事件和人物中捕捉共同感情，以达到抒发思想感情的目的。他散文创作的一大特色是，从最普通、最平凡的小事中发掘出具有时代意义的大主题。
二
应该说，阿凤是时代的幸运儿，自从步入文坛后，跃马扬鞭，在短短5年多时间里，出版了4本集子，有的作品还被收入全国性的文艺选集中，可谓硕果累累。1956年3月，阿凤出席全国青年文学创作者会议，亲耳聆听了茅盾、老舍等作家的报告，思路打开了，眼界更加开阔了。他悟出，“深入生活好比挖井，虽然直径不大，可是能穿透许多层土壤”“一直到发现水源”。他的创作出现了新的转机，《信号》《先进之间》《老手艺人》等一批优秀作品的成功，标志着阿凤的创作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信号》创作于1957年初，是阿凤从写新人新事发展到塑造人物形象的转折点，作品比较成功地塑造了一个老工人形象。标志着阿凤创作成熟的是短篇小说《老手艺人》的问世。作者开拓了自己的创作领域，塑造出一个不被人注目的老手工艺人的典型形象，丰富了文学形象的画廊，为上世纪50年代工业题材的创作带来一股新空气。
从上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阿凤又陆续发表了几十篇散文作品，其中不乏一些上乘佳作。阿凤在表现手法上很用心，除了保持以叙事为主的特点外，抒情的色彩加强了，注意对人物性格的刻画。细心的读者还可以看出，阿凤在写景和刻画人物的技巧上，明显吸收和借鉴了著名作家孙犁先生那行云流水、明丽天然的特色，使人在明白如画的叙述中得到美的享受。
三
发表于1983年的《女工轶事》是阿凤的代表作。这篇作品同样取材于工人生活，却富有新意和时代感。作者用清新自然的笔触，描绘出一幅上世纪80年代纺织女工工作和生活绚丽多彩的图画。作者着力塑造了李师傅这个平易近人、有着坚定信念的老工人形象。李师傅的身上既有老工人的传统本色，又闪耀着上世纪80年代的光彩。她没有做出惊天动地的业绩，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纺织女工，却像一颗静静的星，在不显眼的地方默默发光。正是无数个像她们这样普通的工人，构成了支撑社会主义伟大事业的坚实基础。
读阿凤新时期的作品，给人突出的感觉是，创作题材明显扩大了。《脚步》是阿凤新时期创作中第一篇描写知识分子的作品，表现了他们出淤泥而不染的高风亮节和对党、对人民坚定不移的信念。
如果我们用爱的强烈、爱的单纯来概括阿凤前期创作基调的话，那么新时期，这种爱则显得愈发深沉细腻了。阿凤不再仅靠激情去创作了，而是带着对现实生活严肃认真的思考投入写作。
著名作家高洪波读了阿凤的作品后说，你仿佛面对着一个质朴厚重的人，听他娓娓地叙述着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个个故事、活动在自己周围的一个个人物。而这又恰恰是为时代的色彩所点染了的，于是你便不知不觉地被引向作者所创造的艺术境界，从中悟到一些生活的真谛，拾起数片岁月的花瓣，窥到几星思想的闪光。
文学关注了时代，时代才可能关注文学。作品贴近了人民，人民才会对作品张开双臂。阿凤能受到读者和评论家们的广泛关注与好评，说到底就是他与人民同心、与时代同步的结果。真理是深刻的，也是朴素的。阿凤的成功，并没有什么神秘的诀窍。矢志不移、永不懈怠的艺术追求，使他踏上了当代工人文学的高地。在阿凤百年诞辰之际，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位天津工人文学的一代作家，永远不会忘记阿凤朴实的文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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