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日记：一次迟来的退乘
时间：2023-08-08 15:48
来源：人民铁道网
作者：齐美华
2023年8月3日 星期四 阴
对象：Z180次列车长金琳 地点：北京西站京西行车公寓
7月30日，乌鲁木齐至北京西Z180次列车因暴雨带来的水害，停靠在安家庄站避险。在此后的24小时里，受困、失联、救援、转移……这趟载着900多名旅客的列车，牵动着无数人的心。7月31日，作为值班编辑的我收到前方传回素材后，迅速编发了《受暴雨影响的Z180次列车，现在怎么样了？》回应社会关切。在有限的图文素材中，我看到了一位反应迅速、处置有力、恪尽职守的列车长金琳。
然而在这篇报道之外，我也非常想了解这些文字和图片背后的列车长金琳和她当时的经历：面对突如其来的暴雨和水害，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在暴雨中徒步徒手搬运物资，是怎样艰险的历程？带着疑问，我来到了Z180次列车乘务人员退乘后所在的行车公寓，拜访了列车长金琳。
到达行车公寓前台登记时，叫班员得知我来采访Z180次列车长，便说：“这位车长太不容易了！到我们这儿的时候，走路都很费劲。”听罢，我更加迫切地想探望这位列车长。
7月28日，列车长金琳像往常一样登上她所值乘的Z180次列车，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她将在7月30日的上午到达北京西站后退乘。然而，这一次的退乘，比往常迟了近90个小时。
坐电梯上楼，穿过整洁的公寓大厅，我终于见到了金琳。与素材图里一样的是，她依然身穿车队的白色制服衬衫，系着别致的彩色领花，一头卷曲乌发，笑容热情而从容。不一样的是，她下身穿了一条舒适的家居裤，步履缓慢，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刚刚听叫班员说，您到公寓的时候，腿脚已经不太方便了。”简单介绍后，我直奔主题。
金琳笑着说：“确实，在水里泡了太久，腿脚肿得不行，又走了太多的路，最后实在是有点支撑不住了。”她坦言，在过去的这几天，她和乘务组职工们每天的步数都在十万步以上，很多时候还需要跑起来。联络、对接、搬物资、引导旅客下车转移，他们都需要和水涨的速度赛跑。
交谈间，我找出那篇报道金琳的作品，向她展示那张她全身湿透、在同事的帮助下“爬”上列车的照片，问起当时的情景，她说，那已经是第二批物资搬运了。
7月30日中午，在接到车站通知前方线路发生水害之后，她随即和车上的添乘干部一同成立了三乘党支部，向旅客说明情况，安抚旅客情绪。下午，列车备用物资已用完，她们立即和安家庄站联络请求支援。第一批物资到达后，她和添乘干部一起用列车上的大号垃圾袋掏了个洞，套在身上便赶紧出发。“打伞太影响效率了。”金琳说。
金琳回忆，当时乘务组里的年轻职工们也想一起下车帮忙，被她拒绝了。“我们这趟车上的列车员不少是年轻职工，有3个是第一次跑车的实习列车员，还有12个是值乘过一两次的年轻职工，不想让他们冒这个险。”
一下车，雨比她想象得还要大，像是从天上浇下来一般。雨水迎面打在脸上、灌进眼里，她的视线很快就模糊了，需要时不时拿手抹掉脸上的雨水才能继续前行。
然而，第一批物资供应了列车的一顿半餐食之后便耗尽了，可是列车滞留时间仍无法估计。她又第二次联络了安家庄站，请求再次支援餐料。
由于安家庄村的很多户人家已经撤离避险，能联系到的物资已经很少，安家庄站又从邻村借来蔬菜、面粉、鸡蛋和方便食品支援Z180次列车。
第二批物资到达已是夜里，而雨更大了。第二批物资量大，金琳叫上了班组里的小伙子，两人一组，一行8人一起摸索着出发。
走着走着，她越发觉得不对，下午走过的路，水越来越深，俨然成了河，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路了？她马上和安家庄站联系确认。原来，原先的路线已被洪水淹没，需要绕路近两公里到达搬运点。
就这样，他们在庄稼地里的栈道上跑了十个来回，终于把所有物资搬上了车。金琳说，回到车上的时候，她累得有点恍惚，但接下来的工作容不得耽搁。
发放食品、加工热餐、分发盒饭，他们马不停蹄，很多乘务员自己却没顾上吃饭。
接下来的两天里，下车转移、安置在安家庄、从安家庄转移出来，金琳奔忙辗转，几乎没踏实地休息过。
8月2日，Z180次列车乘务组和旅客们一起登上转运列车，前往北京丰台站。班组职工被安排在后端的8、9号车厢，他们从1号车厢上车，穿过每节车厢时，都收到了旅客们的关心、问候和点赞。共同渡过了这次难关，旅客和列车员们仿佛已经成为感情深厚的旧相识。
在车上，她曾问车班里的实习列车员：“客运工作这么辛苦，还有可能再遇到类似的突发情况，以后会不会不再想做列车员这份工作了？”
没想到，这次经历并没有“吓退”这些年轻人。“她们反倒有点自豪：‘当然不会！这样的经历，别的工作还没机会体验呢！’”金琳欣慰地笑着说。
到达北京丰台站，走下车，金琳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完成这次任务了。”
谈起这段经历中最难忘的，除了旅客们和班组职工的守望相助，金琳说，最令她感激的就是兄弟单位毫无保留的援助。她说，如果有机会，她想以旅客的身份再来一次安家庄站，好好看看这个曾经几乎没多留意过、但再也不会忘记的小站，见一见这里有了“过命交情”的同事们。
采访结束，走出行车公寓大厅的时候，我看到许多乘务人员进进出出。我想，会不会还有很多像金琳、赵阳一样奔走在列车上，在平凡的岗位上书写着不平凡故事的列车长？
穿上路服，带上工牌，疾步走在车厢中，他们是“一车之长”，是旅客信任和依赖的专业人员，是班组职工的“主心骨”；
换下制服，走下列车，他们是子女，是父母，是心中有牵念的普通人。
当水害突袭，岗位便成为哨位，职责便成为使命，像他们一样平凡的铁路人成为了战士。他们在危急下激发出果敢、在困难中生发出勇气，以冷静与智慧从困境中突围，以真诚与坚守打动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用专业的行动和忘我的奉献守护一车旅客平安。
暴雨不停，铁路人的服务不停；水害不退，铁路人的坚守不退。什么时候旅客平安抵达，什么时候才是他们的退乘时间。
滂沱大雨、滔滔洪水，冲不垮铁路人的精神！
京公网安备 11010802020538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