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点
时间:2025-09-30 15:04
作者:杨明
吃过早饭,武建春和妈妈收拾洗刷过碗筷,又帮妈妈整理了下简单的行装,看下表快9点了,就说,“妈,咱走吧。”
细雨初晴,天空更加湛蓝透彻,聚拥着大朵大朵的白云,武建春的大众越野奔驰在车流不多的公路上,时速七十公里。武建春撂了撂车窗,初夏的风从窗缝掠进来,拂着人的脸庞,武建春觉得舒适,惬意得很。后排座的妈妈不时地提醒:“春儿,慢点、慢点,注意安全呀。”武建春笑笑,这条路他年年开月月走,熟悉得差不多闭上眼睛也知晓路况,仿佛一土一石一草一木都映在他心里,嘴里说,“哎,好的妈,您放心吧。”
武建春五年前从部队复员后来到了奉阳铁路客运段卧具整备分厂工作,如今已是分厂的带班工长。卧具整备分厂是客运段的后勤单位,负责对列车卧具——卧铺车上的被套、铺单、枕套、硬席车以及餐车上的座具台布等物品的脏品撤下、入厂洗涤熨烫烘干消毒、净品返车的系统作业。按照所有列车卧具必须一班次一撤换,任何特殊情况也不许例外的客运服务规章要求,武建春和同事们每天的流程作业量累计达到了八万余件/次。客运段是乘务工作的窗口,服务标准是打造“流动宾馆”,为天南地北的旅客提供温馨舒适的旅行环境,整备分厂是窗口的幕后,为“流动宾馆”提供健康卫生,保质保量的服务“软件”,窗口是红花,幕后是绿叶。
奉阳是一省省会,武建春的家却在邻省小城同安市,在奉阳东南面,距奉阳二百多公里。从上班第一天起,武建春就开始了经年累月的通勤生涯,父母年纪大了,热土难离,他放心不下父母,更离不开工作。通勤不久,武建春就买了辆车,在两城间穿梭。他的工作是倒班制,每班上两天休两天,武建春便四天一往返。若在平时,武建春上班,都是头一天傍晚从同安出发,晚上到达奉阳,在单位过一宿后,第二天一早直接上岗。前两天武建春的大姨来电话说想妹妹了,让建春妈过去住几天。大姨家在棋盘岭,是奉阳南郊外三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去那和武建春上班正好顺路,建春妈以前也搭过儿子的车,在姐姐家住过了再坐儿子的车回来。既然是走亲戚,晚上到就不太方便了,武建春今天才提前到上午就离家出了门。
武建春的手机响了,他下了公路靠边停车,接电话:“喂,洪哥啊,什么?”
打电话来的是卫洪生,武建春的战友,哥俩同期复员来到整备分厂,现在他俩正好对班倒,一个上班工作时,一个下班休息,卫洪生家也在同安,也像武建春一样开个车跑通勤。
卫洪生在电话那头说:“春儿,我这个班儿不回家了,可我放心不下玉巧,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这两天能不能麻烦下二姐多去陪陪她?”
卫洪生的媳妇玉巧怀孕九个来月了,快到预产期,他不像武建春,他们两口子双方父母都不在身边,武建春还没有成家,卫洪生就想到了好哥们的姐姐。
“行,”武建春说,“我回头就给二姐打电话,让二姐陪嫂子住几天都没问题。你什么情况,为啥下班不回来?”武建春来不及告诉卫洪生今天自己有事提前出来了,忙先关心起好哥们来。
“嗨,别提了,这边都要紧张死了,你没看电视新闻吗?”
“新闻,什么新闻?”
入夏以来,中原地区连降暴雨,好多地方交通受阻甚至被迫中断,也给这两天从南方开往华北东北方向的大部分旅客列车造成晚点。奉阳受到的影响最大,因为它是特大城市,是多列长途列车的终点站。按正常作业程序,车到终点后至下次始发前,要留有充分的时间间隔,好让列车车体离站入库,从容进行各项整备作业后再重新出库入站始发。一旦列车晚点,有时不但根本来不及入库,停在站台上占用线路造成拥堵不说,自身做临时紧急整备都常常时间不够用,势必造成列车始发就已晚点,严重时甚至会打乱全盘行车计划。
分厂领导接到大面积晚点的紧急通报,立即采取应急措施,成立党员和积极分子突击队、青年团员突击队,客运段副段长兼分厂厂长老齐亲任队长,号召全厂职工志愿报名,放弃休息,或去站台上等候晚点列车,车一到立即登车作业,或在厂里的车间流水线上,人不离机,卧具脏品从前方撤下返回,马上开工,洗涤熨烫烘干分理打包待发,一切为了争分夺秒抢时间。刚要下班的卫洪生第一个站了出来,被临时指任为净品组组长,立即带组去净品仓库装货,抓了个间隙赶紧给武建春打个电话。
“都哪趟车晚了?”武建春也紧张了。
“好多趟呢,有几趟现在还没到,头一个就是K9907……”
K9907?武建春脑海里刷地闪了一下。
武建春对本厂负责整备的所有列车到发和车体出入库时间都烂熟于心倒背如流,K9907,南粤花城—奉阳间的长途直快,终到奉阳站的时间是晚上22点零3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9点40了,就算现在到达,也已晚了近十二个小时了,而同组车体始发的K9908次发车时间是下午14点27分,入库肯定是来不及了,能不能保证正点始发都不好说。武建春忙和卫洪生说了句:“知道了洪哥,你自己注意作业安全。”就挂断了电话。随即拨通二姐的手机,交待几句又匆匆挂断。握着手机坐在那里,眉头紧紧锁了起来,锁了个深深的“川”字
“春儿,咋了,是洪生的电话吗?你找你二姐干啥,是不是玉巧有啥事儿了?”建春妈问道。
武建春大脑飞速地转着,咋办,这会自己该做点啥?就这么眼睁睁瞅着吗?不行,哪怕自己是颗萤火虫,也得照照亮,是一杯水,也得泼向腾腾的烈焰,力量有大小,责任无旁怠,绝不能无动于衷地任列车晚点始发。
“你倒说话啊,你要急死妈了。”
武建春说,“妈,您别急,啥事也没有,玉巧也没事,你就放心吧,真的,您再稍等我一会,我再打个电话啊,马上就好。”
武玉春拨通客运段调度室,向调度问明K9907的具体晚点情况及这会列车的大致位置。再次发动汽车,上公路没走多远一打方向就掉头向西南方向拐上了另一条路。
“哎哎春儿,停下快停下,”建春妈更急了,叫着,“你要往哪走啊,你姨家和你单位在那边!”
武建春又靠边停车,回头说,“妈,对不起。今天恐怕不能送您到姨家了,这不,这是龙塘县的一条县道,这个县就有一趟去奉阳的大巴,也过棋盘岭,我来过这儿,记得前边不远就有个车站,您看……”
“啊?你想半道上扔下妈啊,好小子——”
“不是,妈您听我说……”
“什么不是?我刚才就看着你有事,还想瞒着我,好,今天你给我说清楚,放心,你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要是你有正事,妈绝不拉你后腿,晚去你姨家一天两天无所谓,从这走着去你姨家也没啥,谁让我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儿子呢?”
“妈,您看您说哪去了。”武建春哭笑不得。
“我说哪去用不着你来审查,你今天到底搞的啥妖讹子,快说,要是不给我整个明明白白,哼!”
武建春把眼前的情况简要一说,“妈,我想迎着列车过去,应该能在马家山车站迎得到,提前上车作业,为保证正点始发抢点时间。”
建春妈手一拍:“咋不早说,妈跟你一块去。”
“啊?那哪——”
“怎么不行,忘了你妈是干啥的了?虽然一辈子是个‘大集体’,现在也退休了,但到啥时候咱都是集体的人,集体有事我能干瞅着?”
“我姨还在家等您呢。”
“我不说了吗,你姨那儿不急,我这就给你姨打电话,你快别磨叽了,麻溜的,赶紧开车吧。”
武建春在一个铁路之家出生长大,他爸爸年轻时是铁道兵,后来在线桥大修段当工人,段里组织建春妈和其他职工家属们成立了一个集体性质的直属劳动服务队,在曾经的清贫岁月里,虽然工资收入不多,但建春妈这些婆婆姨姨们始终拿自己当成个公家人,干起工作劲头十足,上班出力流汗,下班回家相夫教子,大半生风雨时光就这样过来了。
大众越野的时速提到了八十公里,公路两旁的树木和建筑在车窗畔飕飕闪过,仅二十分钟,十点刚过一点,武建春已将车开进了马家山站站前广场。他刚要熄火,刚好车站里的广播响了,高亢清亮的声音传进汽车内,在预告K9907次晚点列车还有十五分钟进站,将在本站停车两分钟,请车站工作人员和乘车旅客做好准备……武建春一听又一打方向将车开出了广场。
建春妈又急了,“哎,你怎么又往外开啊,犯什么毛病啊,没听广播说车快到了吗?”
“来得及,妈,咱先买点东西。”
“啊?啥要紧东西还得赶在这节骨眼买啊,你早干啥去了?”
“一会买了您就知道了。”
娘俩来到广场外的一个超市,武建春买了两箱饮用水,几十份面包、饼干、火腿肠、榨菜,都装到车上,开车回来。
武建春告诉妈妈,以往一遇到列车晚点这种意外紧急情况,就会把工友们的正常作息时序打乱了,大伙忙得连轴转,饭也顾不上吃,饿着肚子抢进度。这次肯定也不会例外,买点吃喝够不够的吧,多少也能让大伙垫巴垫巴。
回到广场停车下车,武建春扛起两箱水,另一只手拎起装面包的大袋子向候车室小跑,建春妈抱着饼干火腿肠榨菜等零碎跟在后面。
安检口的值班员小陈认识武建春,俩人曾在铁路局集团公司党校同班培训过,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老远一见武建春跑来,叫道:“哟,哥们儿,咋跑这儿坐车来啦,真是稀客啊,还带了这么多土特产,呀,大姨也来啦?”
武建春气喘吁吁:“什么稀客土特产,快别闹了,K9907不是晚点了嘛,我抢点整备来了,这些东西是给等在前方奉阳站作业突击队的兄弟姐妹们买的。”
都是业内员工,小陈一听就明白了,“哦好,快进去吧,K9907还有四分钟就进站了。”
武建春说,“因为着急我把车随便就停了个地方,回头帮我归置归置,”武建春两只手都占着腾不出来,甩着头嘴角向上衣口袋努努:“喏喏、钥匙在这儿。”小陈的手马上伸进武建春衣袋里去掏,先掏出一本夹着公免通勤车票的工作证来,武建春嘴一张,把小陈递过来的票证咬住,小陈又掏出车钥匙,扭头叫着,“小朱小朱,我这值岗走不开,你快去把武哥的车挪挪,车号是……”
“江G635H6——”武建春边跑过安检口边口齿不清地喊。
小陈也冲着武建春的背影喊:“放心去吧,我们把车停到站内员工停车场去,你啥时方便来取都行。”
娘俩儿刚在站台上停下脚,列车就远远地冒出了头,一道银波流线一样呜地掠进站台,缓缓停靠。
列车员开门迎客,年轻的女列车长和乘警也下车到了站台上。列车员看到肩扛手提嘴叼票证的武建春,验过后笑笑放他上车,一拦后面的建春妈,“阿姨,请出示您的车票。”武建春回头说,“她是我妈,我们上车后补。”乘警过来一伸手里的警务通,“阿姨,身份证带了吧,来,看一下,请放在这个上面。”
车又开了,武建春直接对列车长自我介绍一下,把来意简单一说,姜车长握住武建春的手说,“武工长,您来得太好了,哦,我姓姜,这不,我们正发愁呢,本来也想组织车上换休班的列车员们提前整备一下,可是我们活儿不熟啊。”武建春说,“我妈本来是搭我车走亲戚的,也跟着来了,帮把手。”姜车长说。“谢谢谢谢,太麻烦阿姨了。”建春妈说,“闺女,客气个啥呀。”武建春问车上现在什么情况了?姜车长说车上一共七节卧铺,一路满员,现在快到终点站了,各车厢里旅客所剩不多了,有四五个的、两三个的,您看这节车厢只有一位了。武建春说,“那就从这节干起吧,请姜车长向旅客做一下解释工作。”姜车长说,“没问题,我再把几个换休列车员都叫来,您领着他们干吧。”这时建春妈请姜车长给她补一张马家山到奉阳的区间票。姜车长说,“那怎么行呢,阿姨,您是来帮我们的,我们怎能让您补票呢?”建春妈说,“什么你们我们,我都不见外叫你闺女呢,咱们都是一家人,可话说回来,一码归一码,公家人帮公家人尽义务是应该的,可规章制度得遵守,公家人绝不能占公家一分钱的便宜。”姜车长说,“要不咱这样,一会车到终点站了,我向领导请示一下再定,好不好阿姨?”武建春说,“妈,听车长的吧,咱抓紧时间。”
姜车长把几个列车员带来了,回身微笑着向那位坐在铺上的中年男旅客微鞠了个躬,对他说,“因为我们这趟列车晚点,给您的旅行带来了不便,抱歉了。为了保证返程列车正点始发,我们打算提前做好准备工作,还希望您能给予理解支持,一会更换卧具时会产生粉尘,可否请您到其他车厢乘坐一下?先谢谢您了。”旅客站起来拿行包,说,“客气啥呀,真是,你们也挺不容易啊,这一道上我都感觉到了,晚点又不是你们造成的,还得保证正点,我反正也快到终点了,不用躺了,哪坐一会不是坐一会。”背起行包就走了。
本是想请这位旅客到别的卧铺车待会,一时间姜车长没说清他也没领会,掉头就向硬席车厢方向去了,姜车长忙叫:“嗳、您——”旅客已经走远了。
建春妈说,“唉,都说现在的旅客难侍候,我就不爱听,我上班是职工,退休了也是旅客,看看,还是通情达理的多吧。”
武建春迅速把人员分组结对,招呼大伙戴好口罩手套,他没用别人提醒,一猫腰从一号铺位下提出一只大号帆布包来打开,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一捆捆打得整整齐齐的被套、铺单、枕套等雪白洁品卧具,又指点着其他人也从2号3号铺位下提出同样的包来,取出洁品待换。这些都是整备分厂和客运乘务队常备在运行列车上的,按每节卧铺车厢六十六个铺位预备,三个包里计有分类备品共二百余件,为的就是一旦出现晚点等紧急特殊情况时能及时派上用场。武建春一边把包里备品掏空摆开,一边向大伙示范下一步作业运作要领,他顺手从铺位上拎起一条被子,左手高高拎住被角,两臂上举活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鸟,右手找左手,哧地拉开被套拉链,从上向下一抹,被套翻卷着像香蕉皮一样顺畅地剥落下来,就势甩甩腕,抖开平展地放在一旁。这套动作有个特点,过程虽短却始终是悬空作业。客运服务规章中还有一条明确规定:“撤换作业中严禁使卧具直接沾地。”打造“流动宾馆”,提供温馨舒适的旅行环境,可不是一句王婆卖瓜的空洞宣传口号,从每个细枝末节做起,自觉尊重旅客是每个客运服务人员的起码职业操守。
武建春信手拈来,剥了一条又一条,连贯流畅。别人照着样学,可那几个几乎都是女列车员,有一两个男的也没有武建春那强健的体格和膂力,更比不了武建春日常化熟练操作的得心应手,胳膊没举一会就酸麻得抬不起来,武建春在列车奔驰的晃动中一个箭步跨过来,来了个海底捞月,伸手撩起一个列车员小姑娘将要拖地的被角,说,“你们只管两个一组套被叠被就行了,我一个人剥,供得上你们。对了,我再给大家示范一下动作,妈,您来。”
一个干净被套套好被芯,娘两个面对面站定,抓着四个被角,一抻一翻一折,各向前跨步一递一撂,一个被子的上下两层正方雏形就出来了,暂放一旁。武建春叮嘱大伙套叠时一定要站稳,别摔着碰着。又去前边剥被套,不一会全部剥完,武建春一边剥就已将剥下的被套每六个一组打好捆,打得像匀实的稻捆一样,摆放在过道另侧的边座上,错落有致。这样车到终点就方便了,作业人员登车一个人三四捆背起就走,车上车下传递,高效省时。武建春回到一号铺位前,先换铺单,一撤一甩,几个抻、展、抚、卷、掖的动作,干脆利落就换好了。然后端起正方雏形的被子放归铺位,捏角提边,手掌贴住上方和前后左右做切面,一块边是边棱是棱的“豆腐块”就成型了。建春妈看着儿子快而不乱易如反掌的样子,心里一动,这小子干得比女人麻溜利整,以后找媳妇成了家,这些家务活都能包圆了,媳妇还不得打心眼里满意啊。禁不住噗地乐出声来。武建春奇怪,“妈,您笑啥?”建春妈故意嗔下脸,“快干你的吧,打听那么多干啥。”
十二点二十九分,晚点列车终于到达终点奉阳站,武建春他们已经撤换完成了两节车厢。武建春透过晃过的车窗看到下方站台上一张张翘望的脸,熟悉的面貌和焦急的神情。老齐率突击队早已等候多时,还有机务、车辆等基地库内的保修、备检人员都来了,现在距K9908次正点始发已经不足两个小时了。
旅客刚下完,老齐率众拎着扛着备品卧具鱼贯登车,紧跟老齐身后的卫洪生一看武建春,眼睛一亮忙扬手大叫,老齐却似并未意外,颔首向武建春微笑了笑,来不及寒暄立即招呼大家分头作业。听卫洪生介绍武建春身后的老太太是他的母亲时,忙趋步上前道:“老嫂子,我们都是建春的同事,您这是?”武建春忙把母亲本打算去棋盘岭走亲戚,临时跟自己来帮忙的情况简单说说,老齐握住建春妈的手,“老嫂子,不愧是老铁路人,谢谢,谢谢您了。”武建春伸手接过卫洪生扛着的的备品,指引大伙该往用光的空包里装包的装包,还未撤换的车厢里该分发的分发,突击队员们分头动作起来。姜车长上前把老齐拉到一旁悄悄耳语,又交给老齐一张写着阿拉伯数字的小纸条,老齐频频点头说,“嗯、嗯,好、好,我知道了。”又说,“小姜啊,我知道你们超时乘务,一定很累了,可咱们还得再克服一下,晚下班休息会,和接班的乘务组一起把全列卫生突击一下,好不好?”姜车长说,“这还用问嘛,必须的啊,副段长,您不说我们也不会没事一样甩手下班的,您和大伙不也是在加班干连轴转嘛。”
14点整,列车内外已全部整备完毕,车厢内放眼望去窗明几净,一排排铺位整齐雪白一尘不染。环境清新舒适宜人,列车广播里传出轻松舒缓的迎宾乐曲,接班乘务组列车员们在车长的带领下按标准列队上岗,仪容端正恭立车门下等候旅客。
整备突击队又回到站台上,老齐在招呼着大伙靠后站站,一会不要影响旅客上车,武建春趁这空当让卫洪生帮忙把食物和水分发给大家,对妈妈说,“妈,我现在还是没法送您去大姨家,汽车没在这,而且还有两趟晚点列车又快到了,我得和大伙守在这。”建春妈说,“没事,妈还和你们一起——”老齐走过来说,“那可不行啊老嫂子,已经够麻烦您的啦,您用行动为儿子打出了样儿,我们大家都感动,把您累坏了我们可担待不起哟。”建春妈说,“不累呀,副段长——”老齐说,“老嫂子,听我的,我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会就坐公益慢火车去棋盘岭,本站始发,和K9908次差不多同时开,就在对面,您连站台都不用出,也是咱段跑的车,方便着呢,可就是得傍晚才能到了。”武建春说,“没关系的,妈,我这就给大姨和表哥打电话,让他们到时去接您。”建春妈说,“我自己会打,不用你,你把工作干好就行了。哎,对了,我的……”姜车长正带着她的乘务组列队离站,建春妈上前去拉姜车长:“闺女,你还没给我补票呢。”姜车长嘻嘻一笑,躲开建春妈的手,看了老齐和武建春一眼,回头喊声:“跟上跟上,一、二、一”老齐说,“老嫂子,票已经替您补完了。”建春妈说,“啊,补完了,谁替我补的?”老齐挠挠头皮:“这我可就说不准了,雷锋吧,也许是他们?”老齐一指突击队员们,“老嫂子,您看他们谁像雷锋,谁像雷锋就是谁补的。”突击队员们都一脸灿烂阳光地对着建春妈笑。建春妈笑道:“副段长,客运段又不是保密局,你可别拿我老太太开心了,我看你就像雷锋。再说了这帮孩子又没我的身份证,如今车票实名制,不知道旅客身份证号码怎么可能替她补出……”建春妈忽然似有所悟,“噢,莫不是……”老齐赶忙说,“对嘛,雷锋保密,您一心为公的身份还能保得住密啊。哎老嫂子,您快看——”老齐的手指方向,牵引机车拖着一列绿皮车体从由远至近。老齐说,“公益慢车出库入站了,走吧老嫂子,我和建春送您过去。”
建春妈上车前还要叮嘱儿子几句,老齐又悄悄把公益慢车的列车长叫到一旁,略作交代,把小纸条交给他。车长说,“明白,放心吧副段长。”
14点26、27分,公益慢火车和K9908次在站台两侧徐徐启动,正点对向发出,驭着和风,在午后艳阳的照耀中驶向远方。
原发媒体:中国铁路文艺原发时间:2025-0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