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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关 荣辱一把闸

时间:2022-06-17 08:17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和 平 王正伟

最后一道关 荣辱一把闸
——追记D2809次旅客列车殉职司机杨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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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常年奔波在黔山云岭的铁路线上,家安在遵义市一栋普通居民楼里,每两周甚至更长时间才回次家。小区里的邻居,偶尔会碰到他,但很少人认识他。
 
  直到那个暴雨滂沱后的上午——
 
  面对突发的泥石流,他紧急制动,果断撂闸,为保护动车组列车和旅客生命安全,牺牲在热爱的岗位上,人生永远定格在46岁。
 
  “好司机,一路走好!”街头百姓自发列队迎接他;
 
  “他好像还在叮嘱,责任心很重要。”车队同事噙着泪花想念他;
 
  “真遗憾以这种方式认识您!”乘车旅客手捧白菊感谢他;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当危险骤然袭来,他拼尽全力照亮生命的希望。”万千网友真情留言缅怀他。
 
  今天,越来越多的人们已经铭记他。未来,越来越久的岁月永远怀念他。
 
  他就是D2809次旅客列车殉职司机杨勇。
 
  危急时刻果断行动,撂下保护动车组列车和旅客生命安全的最后一把闸
 
  人生在世,要看重什么、看轻什么,要坚守什么、舍弃什么,就像一把无形尺子,量出品格的厚度,标示境界的高度。
 
  在2022年6月4日这一天,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贵阳机务段动车组司机杨勇经受了人生的丈量。
 
  一早,杨勇来到机务派班室,办理出乘手续。按照计划,他将于11时30分到达桂林西站,间休一段时间后,再值乘其他车次返回贵阳。
 
  一切如往日平静。9时,杨勇驾驶D2809次旅客列车准时出发。列车监控显示,他左手始终紧握着制动手柄,右手不时举起,两指并拢确认前方信号和线路情况。
 
  然而,意外突袭而来。
 
  10时22分,列车运行至贵广线榕江站进站前的月寨隧道口处,凭借认真瞭望,杨勇突然发现线路异常!短短5秒钟内,他奋不顾身,果断采取紧急制动措施,一把将制动手柄推到底。
 
  刚出隧道的列车撞上突发坍塌侵入线路的泥石流坍体脱轨,在线路挡墙和轨道结构综合防护下,穿过河水湍急的寨蒿河大桥,停在了榕江站。
 
  “D2809次司机,有吗?”动车组列车长陈晓芳在一阵眩晕后,快步走向冲击力传来方向的车厢,紧急联系杨勇。
 
  虽然呼叫一次比一次急切,但对讲机里再也没有传来杨勇的声音。
 
  这一场没有应答的对话,静默得让人泪目。
 
  视频监控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了杨勇把制动手柄推到紧急制动位。
 
  撂完最后一把闸,杨勇不幸殉职。车上151名旅客和工作人员生命无恙。
 
  列车钥匙还插在操纵台上,却再也等不来它的主人。
 
  手帐本沾满泥土,扉页上,“最后一道关、荣辱一把闸”10个大字显得格外刚劲有力。
 
  经全力救援抢修,因D2809次列车撞击突发泥石流脱轨中断行车的贵广线榕江站,在6月5日清晨完成线路通车修复工作,正常运营。
 
  杨勇的遗体,被护送回了家乡遵义。
 
  迎接他的人们,站满了街道两侧。“好司机杨勇,你是我们的骄傲!”此起彼伏的呼声,交织着抽泣的哭声。市民张翠兰擦着眼泪感慨:“危急时刻,他拯救了一车的人!”
 
  得知杨勇殉职的消息后,贵阳机务段司机冯敏躲在角落里哭了半天,永远失去了亦师亦友的师傅。6月7日,他驾驶着列车,安全通过月寨隧道、寨蒿河大桥、榕江站,想起师傅又潸然泪下:“请您放心,我会以您为榜样,平稳开好车,把旅客安全送到目的地。”
 
  同一天,阴雨绵绵的遵义,沉重的哀乐声中,杨勇遗体告别仪式在灵鼎山殡仪馆举行。
 
  一名身穿黑衣、胸戴白花的中年男子,抽泣着把一束鲜花献给杨勇,深鞠三躬致敬。花丛中,一张卡片惹人泪目:“感谢您用生命守护——D2809次列车旅客敬赠。”
 
  一位白发老人从当天7时许便守在大厅门口,随着送别队伍走完全程才离开:“虽然以前不认识他,但知道他的壮举后,我很敬佩他,想来送送他。”
 
  “他是生命列车的司机,用忠诚创造最美的奇迹,用震撼心灵的壮举,刹那间一闸阻挡了风雨。好兄弟,我们永远和你在一起……”
 
  雨霁,一首《无畏的勇气》回荡在空中。
 
  深受杨勇事迹感动的青年铁路职工,连夜作词谱曲,赶在告别仪式这天录制完成。主创者之一、成都电务段乐山信号车间信号工张桢菡动情地说:“看到肩上的路徽,就觉得杨勇大哥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像路徽一样闪闪发光,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牢记责任重于泰山,始终对本职工作心存敬畏无限热爱
 
  敬事而信,敬业乐群。一个把事业看得珍重的人,定会收获更有价值的人生,必然作出非比寻常的贡献。
 
  ——坚定的选择,源自于杨勇履职尽责的信条。
 
  当兵时,杨勇在海口市武警支队服役,是战友们眼中的好兵。他被评为优秀士兵并担任班长,因表现优异两次受到嘉奖,在部队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3年的军旅生涯,在他骨子里烙下了职责使命的担当,磨炼了临危不乱的意志。
 
  入路后,杨勇辗转在遵义、贵阳等地工作,是“大车们”公认的好司机。他从内燃机车司机、电力机车司机、专检组工长、指导司机干到动车组司机,坚持把组织需要作为个人选择,先后多次被评为单位优秀共产党员、先进生产者、十佳工班长。
 
  杨勇的青春岁月,曾有7年工作在“全国青年文明号”韶山3型0459号机车上。在师傅周健眼中,这个徒弟勤奋好学、认真负责、上进心强,脏活累活抢着干。“他常说,咱们开的这个‘全国青年文明号’,代表的是铁路形象,一定要确保每一趟行驶安全。”
 
  杨勇曾作为贵阳机务段学员领队,到西南交通大学参加动车司机培训。他在校以优异的成绩通过资格性考试,给任课老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杨勇学习特别努力,还热心协助我们管理班级。”
 
  ——快速的反应,靠的是杨勇扎实过硬的本领。
 
  参加铁路工作25年来,因为业务精湛,杨勇经常被安排担当重点列车值乘任务。2019年,凭着一股挑战自我、坚韧不拔的劲头,43岁的杨勇从零学起,终于摸到了司机们眼中的“天花板”——考上动车组司机,并迅速成为贵广车队4名“教练司机”之一,不到半年就开始带徒弟教学员。
 
  值乘动车组以来,他连续安全值乘900余趟、走行近40万公里。
 
  “不管是操纵,还是对标,杨师傅都让我们很佩服。我们有时觉得标准执行得挺好了,但一个动作不到位、呼唤应答喊不好,杨师傅都会及时纠正我们,耐心细致地讲解,直到我们听明白为止。”
 
  杨勇认真钻研驾驶技能的样子,让许多同事印象深刻。
 
  2020年底,CR300AF型复兴号动车组在贵阳机务段首次投入使用,杨勇主动报名参加培训,熟练掌握车型性能,认真学习操纵方法,悉心研判行车风险,并帮助车队同事快速掌握新车型的驾驶技能。
 
  每当杨勇又收了新徒弟,派班室的师傅总是笑着打趣说:“哎,小伙子,杨师傅有没有把‘操纵秘籍’传给你啊?”
 
  “操纵秘籍”,其实是杨勇自制的安全提示卡。他把驾驶中自己总结的注意事项,列表整理写在小纸条上,小心地用防水的塑料胶带粘好,夹在司机手账本里。每次出乘前,他都反复加深记忆,熟练掌握了12种动车组车型操纵,对值乘交路、停靠站点、关键区段了如指掌。
 
  ——熟练的操作,凭借着杨勇按标作业的积累。
 
  “杨师傅,您比我们大十来岁,到底是怎么记住不同机车操纵技巧的啊?”面对年轻司机的困惑,杨勇笑着说:“其实,我记性比不上你们,但只要对这份工作有热爱,就能使出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一股劲儿。”
 
  为了掌握CR300AF车型的操纵技巧,杨勇休班在家时,自己卡时间背诵,设定10分钟时间,直到练到能流利背出为止。他还一遍遍对着镜子模拟作业流程,认真地练习作业标准,强迫自己形成“肌肉记忆”。
 
  “无论做什么事,杨勇都能拼出百分百努力。”同在贵广车队的司机赵春勇感触深刻。不久前,他被分到和杨勇学习贵广线驾驶经验,俩人吃住在一起1个多月。“他总结的CR300AF型与CR400AF型动车组的操纵差异笔记,大家都借来学习,特别实用。”
 
  为熟练掌握驾驶技能,杨勇始终勤学苦练、一丝不苟。他在专业技能大赛中屡获佳绩,一直是贵阳机务段司机队伍中的“业务尖兵”。
 
  胸中满怀大义大爱,化作耀眼的光芒照亮前路温暖他人
 
  充满阳光的人,总是能把温暖带给别人。杨勇就是“像太阳一样的人”,他用生命践行了“只要人民需要,我必全力以赴”的誓言。
 
  2020年春,新冠肺炎疫情肆虐之际,中国铁路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动车组司机赶赴武汉进行支援,广州、桂林方向动车司机出现人手紧张的现象。支援广州的通知发出后,迅速有100余名司机抢着报名。
 
  “书记,我请求加入贵广车队党员突击队,为抗击疫情出份力!”杨勇给贵阳机务段贵广车队党支部书记张军打了电话请战。但考虑到当时他母亲刚过世三天,张军便婉言拒绝了他。
 
  一向谦和的杨勇一听就急了:“我是共产党员,对贵广线很熟悉,技术也不错,有绝对理由当一名突击队员!请组织同意我的请求!”扛不过杨勇再三请令,组织上最终同意了他前往广州担当支援司机。
 
  闪亮的党徽作证。有着27年党龄的共产党员杨勇,从举起右拳那一刻起,从来没有忘记入党时的铮铮誓言,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作为一名党员,他用行动践行了初心和誓言。”贵阳机务段段长皮春说。
 
  翻开杨勇的履历表,还有一个令工友感到亲切的职务——职工代表。履职期间,杨勇尽心尽力,经常利用休息时间聆听大家反映的意见,收集现场发现的问题,提出优化乘务交路等建议。
 
  与杨勇共事过的人提起他,觉得他像大哥一样让人有安全感,性格亲切随和、为人乐观积极。
 
  当工班长时,班组的大事小情他都记挂在心。哪个职工生病、谁家有困难事,他都会带着休班职工去看望、帮把手。2020年12月,他带班组去六盘水学习复兴号动车组驾驶技能,还提前在网上订好餐,帮大家点了当地小吃羊肉粉。
 
  当指导司机时,他培养带出了几十名优秀青年司机。“我们特别喜欢跟他聊天,杨师傅不仅传授技能,还传递正能量。”贵阳机务段青年司机付小波说,“他总激励我们,做人要正直感恩,做事要踏实肯干。”
 
  热爱生活、关爱亲友、挚爱岗位,也是杨勇一家传承不息的家风。
 
  杨勇出生在革命圣地遵义。红色的种子从小埋下,优秀的品质不断生发。父亲杨顺仲,生前是娄山关下川黔铁路松坎站的一名铁警,坚守岗位35年,被评为“全国铁路优秀人民警察”。母亲蒲春银,生前是一名小学老师,经常教导杨勇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
 
  “我看过爸爸在家模拟开车的手势,他很帅!”杨勇的儿子杨国睿说,爸爸在外地工作之余常给他打电话,“6月3日晚上,我们刚通了很长时间电话,他嘱咐我要好好学习,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价值的人。”
 
  对党,他一生赤诚;为民,他满腔热忱;干事,他重责在肩。
 
  一辈子,要像杨勇这样认真活一回。
 
  仿佛一棵高大挺拔的白杨,力争上游,顽强挺立,撑起浓密绿荫福泽四方。
 
  如同一位冲锋向前的勇士,果敢无畏,护佑他人,保障千家万户出行平安。
 
  杨勇用生命诠释了“人民铁路为人民”的宗旨,践行了“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的铮铮誓言。
 
  人民将永远记住他的英雄事迹,万里铁道线将永远镌刻他的闪亮名字。
 
  杨 勇
 
  中共党员,贵州遵义人,1976年1月出生,1993年12月入伍,1995年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97年6月入路,历任机车副司机、司机、指导司机,2019年11月任贵阳机务段动车组司机。2022年6月4日上午,值乘贵阳北至广州南D2809次旅客列车,运行至贵广线榕江站进站前的月寨隧道口处,发现线路异常,果断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列车撞上突发坍塌侵入线路的泥石流坍体脱轨,不幸光荣殉职。
 
  采访手记
 
  生之光华 逝之绚烂
 
  这是一次与主人公没有对话的采访。
 
  见到杨勇时,他已将生命定格在46岁的照片中。告别仪式上,我们遇到给他点赞的长辈、对他尊敬的同事、为他骄傲的乡亲,杨勇的音容笑貌被爱他的人们努力还原着。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勤勤恳恳的敬业精神、深深厚厚的待人情谊,无一不令人钦佩敬仰。
 
  在时如阳光般炽烈,走后如晚霞般灿烂。千钧一发之际果断撂闸、保护车上旅客的壮举背后,是坚如磐石的信念、追求卓越的执着、关爱他人的善意。“记者同志,请你们好好写写他,对他是一种告慰,对别人是一种激励!”听到杨勇身边人情真意切的话语后,我们不禁思索:究竟是何等信念,才能像他那样生死关头护佑旅客安全;究竟是何等担当,才能像他那样紧握手中闸把不离不弃;究竟是何等情怀,才能像他那样成为大家口口称颂的好人。
 
  答案在深入采访后逐渐清晰。在杨勇的遗物中,我们看到一件铁路制服,尽管已是泥迹斑斑,但胸前的那枚党徽依然闪亮。在杨勇的人生旅程中,他信念坚定,初心如磐,一路努力奔跑着,一直积极打拼着,不断谱写奋斗进行曲,在生命的乐章中,留下华丽的一笔。虽然杨勇走了,但最宝贵、最美好的东西,必将传承下去。他始终热爱人民、忠于职守、敬业爱岗、无私奉献、精练技能的精神力量,会激励着我们紧握接力棒,不负使命,坚定向前。
 
  走出杨勇生前所在的贵阳机务段,我们的视线被门口一座绚丽造型所吸引。那是司机师傅们用废旧零件、以苗族乐器竹笙为原型打造的雕像,起名“笙笙不息”。万里铁道线上,像杨勇一样的好司机,也将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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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张蕴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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