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生命最美的形态

  ■王晓燕

  文学,是迷人的。

  要谈文学,在我,总免不了要与写作结合起来的。文学起初吸引着我,改变着我,后来,自然而然带动我去写作,可以说,文学深深影响甚至改变了我的生命。

  最早接触文学,也许是听长辈们讲故事,这也是文学发生的一种方式。真正影响并吸引我去写作的是阅读文学作品。

  哈罗德·布鲁姆说:“文学对我来说不只是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它就是生命的形式本身,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形式。”可见文学对他的生命来讲有多重要。

  怎么说呢,我写作,和我嫁给了一名火车司机有关。为了更好地照顾小孩,我就不出去工作了。正好,我习惯阅读且不善于社交。接下来,也就自然开始写作了。前几天,我梦见自己对着那位火车司机大声地控诉写小说的种种困顿,醒过来,我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幸好识得了文学,还学会了写作。不管这个时代多么喧哗骚动,我觉得只有阅读与写作真正让我精神自由,而且让我欢愉的,也是阅读与写作。它是一种孤独的习惯,我的人生一点也不丰盛,但我愿意为它提供最多的空间。博尔赫斯在70岁的时候说,他把自己生命最重要的部分都贡献给了文学,他人生的大部分都在阅读、分析、写作以及享受上,他认为重要的是最后一点。

  我们交朋友不当,有可能会带坏你。但我们阅读真正的文学作品,绝不会发生这种事。不记得谁说的了,他说:“文学,其实一向是教育的伙伴。”文学始终引导我们向善。我一直强调是真正的文学,那些粗制滥造的海量文字并不属于真正的文学。若缺失良好的文学品味,或者没有一批纳博科夫所说的优秀读者和优秀写作者,难以相信,这个社会会有真正的文雅,更谈何优雅。

  也有人曾对我说,我不写作甚至不阅读,照样能生活。这位在某些场合颇有话语权的朋友的言外之意是:“我生活得比你好。”我的确拿不出文学给我显在的财富的证据,这种时候,我说出什么来都显得无力,我其实真的一直是灰头土脸的。好在,望一望那些在架子上足够沉默的人,我的心又定了定。我又感觉到,的的确确是文学令我的心柔软、敏感,也越来越宽容,令我认识事物的方式多维、包容,同时,我发现人类情感是如此的丰富、复杂,它令短暂的生命变得繁复、辽阔,就好像,可以多活几重人生。在那些伟大的作品面前,我才真正感觉到渺小。

  我父亲常会说出“吃下去的米粒儿还在我的胃里站着呢”这样的话来抱怨我母亲做的饭菜,而我母亲则是一个有着严重忧患意识的人,你无意中跟她讲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她的悲悯情怀早已辐射去了某个远亲,甚至只是个见了一面的人正身处、有可能身处或已经过去很久了的麻烦事当中。我想这是文学最先开始的地方,某种影响,从很早,就开始了——真正高级的语言和敏感细密的心思,还有慈悲与善意。极为幸运的是,我的小学语文老师都是极为优秀的引导者。还有,那些与文学擦肩时的幸运遇见。

  设想一下,如果马尔克斯当初在家庭极度困难的重压下不退学去搞文学创作,鲁迅当年若不弃医从文,那这个世界在某些方面的损失肯定是技术与物质所不能弥补的。每当我看到某个认认真真在窘境中坚持从事艺术创作的人,都会心怀敬意。不,我不是为此人此举而心怀悲壮,因为,他做那样的选择,真的不是为了赢得什么。这就是文学艺术的魅力。

  好的文学作品是对人性的幽微最细致的探索,它会对阅读者产生一些特殊影响,当然,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我们不能改变人性,但我们可以了解它,以深刻的思考和笔触探索它的幽微,尽可能地,能够做到发现或预示生活,这是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力求企及的高峰。

  疫情令我们想起文学史上关于瘟疫的很多作品,很多人重新阅读了这些作品。也许,这样做并不能改变什么,所能做的,只是对文学与生命的关系,对人与世界、与社会、与自然的关系重新审视。在暂时做到冷静、诚实的思考和记录的基础上,我们要做的,是对人类的局限和希望做一番文学所能做的思考和探索。一个文学工作者的工作,也许才刚刚开始。

  文学关乎人类的现实,更关乎人的精神、灵魂,我们有理由相信,文学永远不会消失,并且,它尚有很多新的可能性有待我们去发现。这一点,更是它的迷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