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花厅的海棠花开了
——解码《西花厅故事》的创作历程
  《西花厅故事》演出现场。

  ■本报记者 郭瀛潇

  夜幕降临,二七剧场里明晃晃的灯光暗了下去,随后一束白光直射在舞台后方,周恩来总理倚靠在病床上,在邓颖超的耳边私语:“小超,你能再给我唱一次《国际歌》吗?”……这是1975年周总理在接受最后一次手术前的一幕。随后伴随着“那一抹红色牵起手足同伴……”的乐曲声,观众被带入西花厅,那个周总理生活了26年的居所。

  近日,由中国铁路文工团出品的大型原创历史题材话剧《西花厅故事》在二七剧场演出。该剧剧本由著名编剧梁秉堃编写,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主任、著名导演姜涛与中国铁路文工团导演孙佳星联合执导。这部关于周恩来总理的话剧不刻意宣扬伟人的英雄谋略、丰功伟绩,而是从小处着手,真情讲述了周总理制定家规、拒绝装修、思念老友、乘坐电梯、出访归来、病中诀别6则为人处世的平常故事,展现了周总理勤勉自律、平易近人、甘做人民公仆的赤子情怀。

  日前,记者采访了《西花厅故事》创作团队,解码《西花厅故事》的创作历程。

  就写周总理最普通的一面

  “2018年是周总理诞辰120周年,那时我就动了写周总理的心思,但是怎么写,我一直很纠结,周总理身上可写的事迹太多了。一个剧本成功与否,题材确定后,最重要的就是切准角度。”说起《西花厅故事》的创作心路,编剧梁秉堃侃侃而谈,而他决定“就写周总理最普通的一面”还要从他年轻时候的工作说起。

  今年83岁高龄的梁秉堃年轻时曾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团委工作,主要负责重要领导人的接待工作。周总理是话剧迷,只要有空他就会去人艺看话剧。14年间,周总理在人艺看话剧的次数高达41次。这样一来,他便和周总理熟络起来。

  据梁秉堃回忆,有一次,周总理来人艺看话剧,话剧表演结束后周总理上台讲话并与大家合影,到场的众多媒体记者争抢着在台下拍照。一阵噼里啪啦的拍照声过后,工作人员宣布大家可以离场了。当所有人都抬起脚准备离开的时候,周总理突然大声说:“大家不要动,我看见中间这位女记者的照相机刚才没有闪光,我们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让她补拍一张照片,帮助她完成工作。”于是,大家又回到原位等这位女记者拍完照片以后才离开。后来得知,这位女记者是人艺的摄影师,受到周总理特殊的关照之后,她感动得哭了一场。

  “周总理爱民、亲民的故事一天一夜都说不完,我曾看见他爬着高高的楼梯进入人艺男职工宿舍上卫生间,看着他在夜归的路上握着环卫工人的手表示感谢,同他一起帮人艺的演员找一只‘不翼而飞’的鞋……”周总理就是这样一个朴实、接地气的人,在梁秉堃心里,比起周总理的外交本领,这些为人处世时流露的先人后己、平易近人的优秀品质更让他感到温暖,也更容易唤醒人民对周总理的怀念。正是因此,他才决定创作《西花厅故事》,从平凡中见证伟大、从质朴中发现崇高就是这部话剧最初的立意。

  话剧叫座叫好在意料之中

  《西花厅故事》是梁秉堃和导演姜涛的第二次合作。“这是一个能让人看懂的好剧本,整个剧本简单、流畅、自然,让人感到亲切、感动。”姜涛这样评价这个剧本。《西花厅故事》首演上座率高达90%,然而有人质疑这部话剧的含金量,说这是一部没有冲突、没有看点的话剧。

  “难道只有大矛盾、大冲突才能引起观众的注意吗?”姜涛反问。话剧表演是由演员和观众共同完成的,话剧的生命在现场、在和观众见面的一个多小时里,因而衡量一部话剧的好坏,从艺术的、专业的角度批判是次要标准,首要标准则是观众观剧时产生的反应。

  “我一直期待并坚信这部话剧会引起良好的反响。事实上,观众在台下的反应证明了这一切,后来又加演的几场再次证明了这一切。”在姜涛看来,这个戏一定会深入人心,因为这个选题呼应了今天的老百姓对像周总理那样先人后己、为人民服务的高尚人格的仰望,也寓意着这样的领导作风、初心坚守在领导干部和党员中慢慢回归。

  在剧场排演期间,每排一场,姜涛就哭一场。这不仅是感动的眼泪,也是思考的眼泪。一件小事,往往能让人联想到周总理伟大的人格、无私奉献的精神。比如,拒绝装修那一场,周总理出差回来看见装修一新的办公室,要求张秘书和警卫员立刻恢复原貌,恢复期间他坚持在西花厅的院子里办公。后来,周总理向秘书表示歉意,还把自己的老花镜送给了眼睛有些老花的张秘书。话剧表演中像这样普通而感人的细节特别多。尤其是演到最后一场病中诀别时,周总理身穿病号服,倚靠着病床的靠背而坐,左手上还打着点滴。当时他面色苍白,但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台下的观众早已泣不成声,我们无法想象这样一个虚弱的人,在这种时刻还是执着地挺直脊背,要求喝水、多吃几口早饭,他向身边的人展现出生命最顽强的姿态。

  用“火车”把观众送到伟人身边

  “周总理离开我们已经43年了,现在很多年轻人对周总理的印象有些陌生、不太深刻,他们可能只在书本上、在电视上看过一些周总理的事迹。我们想通过话剧的形式,在一个集中的时空里重现周总理的形象。”姜涛说,“为了营造真实的空间环境,我们做了很大努力。”

  正如聂米罗维奇在导演《克里姆林宫钟声》时所说:“导演需要找到一列‘火车’,以便于迅速地将今天的观众送到那个遥远的时代里去,送到久违了的伟大的人物身边去。”《西花厅故事》导演组也在努力寻找这样一列能够穿越时空的“火车”。

  在排演设计上,话剧表演中穿插了大量周总理的历史影像资料,这种表现手法在话剧表演中是不常见的。真实、罕见的历史画面被放到最大,清晰地展现在观众眼前,仿佛一个时空隧道,把年轻一代和老一代观众带回到昔日的岁月。话剧的结尾采用倒叙方式播放了周总理波澜壮阔的一生。导演孙佳星说:“从他的军事生涯到他的外交风采,我们精心选取了周总理工作中的珍贵影像。我们希望周总理的人格是永生的,因而将影像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周总理年轻时候的照片。”

  在周总理出访那一段,导演组利用光区营造出两个不同时空,一个光区是邓颖超思念周总理的场景,另一个光区是邓颖超回忆和周总理在一起的点滴,这个光区下的表演由他们二人共同完成。这是一种代入感极强的表现手法,避免了“口说回忆”的枯燥感,非常生动。

  话剧的舞台设计同样秉持着“找火车”的原则。该剧的舞台设计王琛原计划将西花厅全貌复原搬上舞台,为此他专程去了位于天津的周恩来邓颖超纪念馆参观。仔细研读剧本后,他发现这部话剧的演出空间是灵活多变的,加之演出时间紧、经费有限等客观因素影响,王琛最终决定选取西花厅里最能够代表周总理生活环境、反映周总理人格品质的元素建构一个简易而又不失真的场景。用来喝水的罐头瓶、从几枝到满院盛开的海棠花、蓝格桌布等无不象征周总理高洁的品质。

  做人民的演员

  演员是人物的再造者,也是牵动观众情感的丝线。周恩来的饰演者霍青说:“从接到演出邀请到正式演出,中间大概只有短短15天排演时间,压力非常大。”曾多次在影视作品中饰演邓颖超的郝岩也有同感:“虽然多次演绎过这个角色,但其实演电影、电视剧和演话剧完全不一样,影视作品拍完以后可以进行后期配音、剪辑、包装等,而话剧是一次呈现、一气呵成,特别是在这次的表演中,我还要在现场清唱一段京剧,对我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一个演员饰演的角色要让观众认可,首先要在心里建立起对角色的信仰,要相信“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既站在历史和人物原型的角度指导表演,又考虑艺术表现、舞台效果、观众感受进行二次创作。霍青饰演的周总理全程用方言说话,为此,他观看了大量历史影像资料和影视作品,和周总理的侄女周秉德进行了交流,深入了解周总理说话、走路的神态等。

  “人民总理人民爱,我是在老一辈革命家的精神熏陶下长大的,我对这部剧有着很深的感情。作为一名演员,我非常幸运能够饰演邓颖超,演绎好这个角色是我的责任和追求。排练的时候,我倾注了全部情感,以至于入戏太深,回家走在路上的时候我还沉浸在角色的情感里,想起邓颖超和周总理扶持相伴的爱情很甜蜜,想起周总理快要逝世就很难过。”郝岩说。

  周恩来和邓颖超的爱情线基本贯穿全剧始终,排演时霍青和郝岩要快速进入伴侣状态。话剧表演中周恩来和邓颖超有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比如挽手、拥抱等。“刚排演的时候,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熟悉了剧本之后,我们真正和角色合二为一了,观众看到的表演其实已经超越了表演本身,那些亲密的肢体接触不再是剧本的刻意安排,而是我们的情感发展到某种程度上的自然流露,所以看起来让人觉得舒服。”郝岩坦然地说。

  “很多外地的观众都坐着火车赶来看这场话剧。”霍青说,“首场演出结束后,有一位来自天津的观众来到后台向我献花,并要求和我合影,演出这几天这样的观众特别多。在舞台上,我听到台下观众的笑声、哭声,听到他们热烈的掌声,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就是人民的演员。”

  本文图片均由仁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