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学家与中国文化
8月23日,第十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获奖名单公布。荷兰汉学家包乐史、新西兰汉学家邓肯·坎贝尔均获此奖项。他们和中国文化颇有渊源,对于中国文化,他们都有话要说——

  荷兰汉学家包乐史:

  让被忽视、被误解的华人英雄从史料档案中“走”出来

  “早期来自中国东南沿海各省的海外华人群体是不应被忘却的英雄,他们不仅为定居国的发展与福祉做出贡献,而且与故乡维系着文化联系。”荷兰历史学家包乐史说。

  这位70岁的华侨史专家通晓英语、法语、德语、汉语、日语和印尼语,早年曾在荷兰莱顿大学、日本京都大学等大学攻读汉学、人类学和历史学,26岁成为汉学博士,40岁获历史学博士学位,曾执教莱顿大学、哈佛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8月23日,包乐史荣获第十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

  包乐史潜心研究欧亚关系史、东南亚和东亚史、海外华侨史等课题,挖掘整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历史档案,以丰富的史料和独特的视角,重现了17、18世纪东南亚华侨史,尤其是印尼华人史、东南亚华侨贸易和当时的华侨社会。

  在包乐史的笔下,被忽视、被误解的海外华人从散乱的史料档案中“走”了出来,融入到厚重的学术著作中,比如《看得见的城市:东南亚三商港盛衰浮沉录》《中荷交往史》《荷兰东印度公司时期中国对巴达维亚的贸易》等。他还与厦门大学同行合作,从巴达维亚(巴达维亚是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的旧称。)华人公堂留下的司法档案中,整理出十三辑《公案簿》。

  追寻史料里的海外华人、关注他们与其他民族的互动、记录他们的个体生活,是包乐史为更正和补充“这段常常被误解的历史”所做的努力。“他们为现代中国在全球范围内寻求再度恢复其重要地位奠定了基础。从他们的人生故事中我们可以获得很多有益的启示。”他说。

  谈到历史档案里的华侨华人,这位古稀之年的学者有讲不完的故事。谁是最早到荷兰的华人?他从故纸堆里翻出的答案是“恩浦”。有据可查,华人恩浦于1600年抵达荷兰泽兰省,停留一年多后返回马来半岛。包乐史视恩浦为自己的“穿越友人”,他特别开心地说,最近一次“邂逅”恩浦,是在17世纪荷兰泽兰省一位律师的记事册里,里面有恩浦画像和中文题记。

  包乐史还为印尼华侨谭安妮老太太写过传记《叶落归根》。谭安妮生长在印尼,青年时代留学荷兰,重返印尼后遭逢日本侵略,上世纪60年代回归故乡福建。包乐史20多年前在厦门与谭老太太相识,此后几十年与她保持书信往来。“谭安妮是位富有先驱精神的女性,令人敬佩。我以第一人称为她立传,就是要从华人女性的视角呈现她眼中的20世纪。”他介绍。

  这位已经著作等身的历史学家说,有生之年还想再写两三本书。不过,比起独自研究,他认为自己对亚洲历史研究更大的贡献,是帮助亚洲国家培养了一批青年历史学者。

  从2001年到2011年,90多名亚洲学生在包乐史任教的荷兰莱顿大学研习历史学,约30人拿到博士学位。这些亚洲青年学者利用史料,出版了十多部有关各自祖国的史学专著,现在,他们大多返回亚洲担任教职,为亚洲大学间的合作建立起了新的联系。

  最美好的青春时光在亚洲度过,毕生与亚洲同行交流切磋,决定了包乐史的学术方向,也影响了他的人生。“学者可以一心著书立说,也可以分身教书育人。我选了后者。”他说,“我愿将所学所知传予后人,也习惯了像关爱晚辈一样关爱学生。我年少时,亚洲老师就是这样待我,如今,我待学生当如是。”

  刘 芳  杨昕怡

  新西兰汉学家邓肯·坎贝尔:

  “深入了解中国历史文化非常重要”

  现年61岁的新西兰汉学家邓肯·坎贝尔8月23日荣获第十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日前,他回忆起翻译钱钟书的著作《七缀集》期间与钱钟书见面时的场景,不禁感叹,钱钟书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他谦逊、爱笑、记忆力惊人,还非常幽默,“像个淘气的孩子”。

  坎贝尔说,在他看来,钱钟书一生致力于让年轻人更好地理解中国的传统,这也让他对钱钟书产生了浓厚兴趣。

  20世纪80年代初,坎贝尔接触《七缀集》时,并没有想要翻译全书,只想翻译其中一两篇文章。在翻译过程中,坎贝尔希望能够体现出钱钟书“打通而拈出新意”的治学理念。他认为,书中的7篇文章虽然创作于不同年代,但探讨的主题却是探索钱钟书学术世界的起点。

  2014年,在获得钱钟书夫人杨绛授权后,坎贝尔翻译的《七缀集》由布里尔出版社出版。《读钱不易,译钱更难》,这是坎贝尔为《七缀集》英译本译者导言所起的标题。坎贝尔说,翻译是克服困难的过程,也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文化交流。

  早在1976年,坎贝尔就到南京大学学习中国历史。作为一名汉学家,坎贝尔一直对源远流长的中国文明史,尤其是明清时期的历史和物质文化感兴趣。现阶段,他正潜心研究和翻译明末清初著名散文家张岱的作品。坎贝尔说,除了那些文笔优美的散文,他更关注中国知识分子在社会变迁过程中的思想。

  在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坎贝尔为学生讲授中国文明史,希望那些关注中国经济发展和贸易机会的学生,在学习历史后,能够真正对中国文化产生持久的兴趣,并且更主动地去了解中国。

  除了从事学术研究和教学工作外,坎贝尔也通过其他途径力图让更多的人深入理解中国文明。作为美国知名机构亨廷顿图书馆(全称亨廷顿图书馆、艺术廊和植物园)东亚园林艺术研究所所长,坎贝尔还是一位中国园林专家。他认为,中国园林文化作用独特,不少园林本身就是读书、学习的场所。

  最近几年,坎贝尔参与了新西兰首都惠灵顿中国园林的设计工作。他说,虽然花园还未实际建设,但这个名为“惠园”的设计不同于传统中国园林,融合了传统和现代的建筑风格,以开放式的园林来体现与居民社区的联系。对于新西兰的中国移民来说,那既是早期移民后代与祖先的联系,又是新移民对于文化根源的认同。更为重要的是,“惠园”能够让新西兰主流社会更加了解中国历史和文化,突破当下新西兰人大多仅关注中国政治经济的局限。

  坎贝尔说,无论是早期来到新西兰的渔民,还是19世纪的华人矿工,新西兰与中国的联系比一般人认知的要早得多,而新西兰的未来又将与中国紧密相连。他强调,更深入地了解中国历史文化非常重要。

  宿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