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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大海不悲伤

时间:2018-11-29 10:09:34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杨天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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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大海不悲伤,唯有大海解悲伤。我们何不去做一滴海水,和大家汇集到一起,化作大海,温暖每一个需要温暖的人,开阔每一个需要开阔的心灵呢?
 
  那天我上高铁比其他旅客早了一点。一进车厢,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列车员痛哭不已,尽管她在极力控制,仍然浑身战栗,抽泣不停。旁边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列车长一边拍拍她后背,一边小声安慰她。见此情景,我不便说什么,急忙进到车内坐下。不一会儿,列车长走过来对我说:“不好意思,这个小姑娘的母亲刚刚去世,她今天第一天上班,打开小柜看到里面的水杯,就受不了了,因为那个水杯是她妈妈给她买的。”我点点头,轻声嘱咐列车长说:“这些天你好好安慰安慰她,帮助她度过这段非常时期。”列车长说:“放心,我会的,谢谢您。”
 
  开车后,列车员查票。这时候,让我眼前一亮的是刚刚还在痛哭不已的那个女列车员面带微笑,自然得体地走出来,微笑着为旅客服务。若不是我刚刚看到那个情景,绝不会想到她刚刚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她走到我面前,查过车票后,轻声对我说:“谢谢您,刚才列车长都和我说了。”
 
  5个多小时的车程,女列车员和旅客交流、为特殊旅客送水,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可是,有哪个旅客知道面前一直微笑着为旅客提供完美服务的列车员,心里经受着怎样的悲痛呢。
 
  我总觉得既然遇到了,就应该为她做点什么。我突然想到背包里有一本今年第5期的《人民文学》杂志,上面有一篇邱华栋先生写的短篇小说《唯有大海不悲伤》。
 
  这篇小说写得很棒,讲述的是一个水性很好的男子带着自己10岁的儿子去海里游泳,不幸发生意外的故事。书中写道:“就是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水流把孩子带走的。就是那一股你在海水里根本看不见的水,突然就出现了。那是透明的水中之水,狂暴而蛮横,心怀叵测,仿佛有着预谋,带着强大的力量,这水流来了,一下子就把儿子往深海里带去了。”事后,怀着二胎的妻子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反复对丈夫说:“为什么?为什么?你……”
 
  这话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了,为什么海水带走的是儿子不是你。结果是,妻子怀的二胎流产,悲痛的妻子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和男子离了婚。
 
  后来,男子学会了潜水,在大海深处,他看到了真实的、常人很难见到的、神秘的海底世界。大海的深邃、大海的博大、大海的包容和大海的奇妙让他的心胸豁然开朗。三年之后,已经将悲伤交给大海的男子接受了新的恋情。
 
  唯有大海不悲伤。大海接纳了他,他觉得儿子已经幻化成海洋生物,隐入海水中不见了。他的悲伤也像水一样消融于大海中。
 
  下车后,我把这本《人民文学》送给了那个列车员,希望这本书能对她有所安慰。列车员将杂志捧在手中,向我投来感谢的微笑。
 
  人生,除了要学会在深海中疗伤,也要学会在日常生活中疗愈伤痛。
 
  和邱华栋一样,在作品中向人生深层挖掘的还有小说家刘庆邦。不过,刘庆邦写的是另外一种“海”。他笔下的“海”,比自然之海更深邃、更宏阔、更博大,他写的是人心之“海”。
 
  刘庆邦的小说《草帽》原载于《中国作家》杂志,讲述了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刘水云和马金织关系要好,却发现她们当矿工的丈夫每天早上都到井口边上蓝翠萍的馄饨摊吃馄饨,二人疑心丈夫变心,便以不同方式进行试探。
 
  马金织劝丈夫赵明去尝尝别家的馄饨,可丈夫却依然去端蓝翠萍的馄饨碗。刘水云用的是另外一种方式,她闭口不提别去蓝翠萍那里吃馄饨,却悄悄起大早给丈夫梅玉成包馄饨,问丈夫好吃不好吃。丈夫一连几声地说好吃好吃。可刘水云发现,已经吃撑了的丈夫照样去吃蓝翠萍的馄饨。刘水云坚信是丈夫变了心。
 
  几天后,梅玉成看出了妻子的心事,把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原来,蓝翠萍是不久前在井下事故中丧生的矿工小范的妻子。小范一死,蓝翠萍母女断了生路。到井口卖馄饨是队长梅玉成和赵明几次做蓝翠萍工作的结果,为的是给她谋一条生路。为此,班上12个弟兄有一个谁也不准对外讲的约定:为了让蓝翠萍的生意支撑下去,班上每天每人都要去蓝翠萍的馄饨摊吃馄饨。
 
  刘水云埋怨丈夫为什么不早点把实情告诉她,她也会去帮助蓝翠萍的。丈夫解释道,蓝翠萍是个要强的女人,她要是知道了挖掘队里的职工是约好了去吃她的馄饨,说不定就不去卖馄饨了。刘水云把实情告诉马金织后,两个女人的眼睛都湿润了。
 
  后来,蓝翠萍的馄饨摊又多了两个吃馄饨的女人,她们有时还帮着蓝翠萍洗洗碗、端端馄饨什么的。后来不管煤矿经营如何,是不是正常上班,挖掘队的工人们都和上班一样,每天必到蓝翠萍的馄饨摊吃馄饨。
 
  也许是因为有人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也许是聪明的蓝翠萍自己悟出了什么,终于有一天,她知道了挖掘队矿工这个不成文的约定,“这位矿工妻子顿感五内沸然,痛哭一场”之后,对队长梅玉成说:“我现在彻底从那种悲伤中走了出来,我知道天下还有那么多好人、那么多好事需要我去感谢和经历,请你们放心好了,我会振作起来,再找一个像你们一样好的人嫁出去,像你们一样好好地生活。”
 
  这是一篇把人间真情讲得甚是感人的故事。作家把爱情、工友情、同志情互相衬托着加以表达,而小说描述的工友情和同志情脱离了个人之爱的狭隘性,这群人主动地站在蓝翠萍的角度考虑问题,那种感情更显圣洁和伟大。有谁能说这不是另外一种大海呢?
 
  唯有大海不悲伤,唯有大海解悲伤。我们何不去做一滴海水,和大家汇集到一起,化作大海,温暖每一个需要温暖的人,开阔每一个需要开阔的心灵呢?
 
  (作者供职于《中国铁路文艺》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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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读书
编辑: 孙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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