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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喜欢新衣服，是天性。逛商场选衣服，踩着高跟鞋永不疲倦。我喜欢新衣服也爱读书，前者是天性后者是爱好。某天发现，衣橱已经满得装不下我的衣服了，书橱里也已经挤挤挨挨塞不进一本书了，一样的情形，感觉书和衣服之间有相似关联之处。衣服，第一次穿，欢喜，期待；再穿，亲切、熨帖。书首读因为未知所以期盼、探索；重读已然明了、熟悉。
 

　　好书到手，先包书皮儿。找一张比书本面积大出两倍盈余的厚实纸张，把书放纸中间，比量好书脊的位置，下剪子剪开、折角，一本新书就这样妥妥地被保护起来了。为自己喜欢的书包书皮儿是一件快乐事，就像给可爱的孩子穿了一件新衣服，从内到外地欣赏，他高兴你也高兴。
 

　　翻开书页前必用香皂洗净手，仔细擦干水滴，绝不会湿着手指拈书本，无论新书、旧书。若读新书，则小心翼翼揭开扉页，看作者简介、序跋，就像满桌丰盛的大餐前，展开双筷叨起的第一道美味。一点点地品尝，不舍得饕餮食之。每次读书都是这样的程序，日渐习惯，以致看到他人，满手脏污就去抓书，竟然生气。从不会为了方便掀页，而用手指肚儿在舌尖上蘸取了唾液，或者像集市上豪放的卖肉屠夫数票子一样，撸起袖管抡起巴掌往手心里啐一口唾沫，然后一张一张地用力捻开。照此，书页上也就留下了画押一样的手指印儿，随着长长的岁月，那脏渍的印儿也跟着书页的泛黄而泛黑，赶上阴雨气候，那带着模糊指纹的痕迹即会发潮，如若再潮湿得厉害点儿，就该发霉长毛了，冒出来大大小小的黑点，好端端的书从此处开始霉烂，即便拿到太阳下暴晒，发霉的印迹也是永远消弭不了的。发了霉点的书，就像衣服上迸溅了洗不掉的油污渍，有碍观瞻得很，再喜欢这衣服也只能作罢。
 

　　有喜欢读书的人只喜欢那书里的文字，却不会对书“怜香惜玉”：书正看着的时候，临时有事要去处理，比如内急或者听到门铃声跑去开门等，就会“咵嚓”一声把书按掀开的页数，原样反扣在就近的桌或者凳上，事情办完旋即拎书再读，全然不顾窝角蜷页，以致书没有看完，书的两个边角，多数页儿都打起了卷，绵羊犄角似的，怎么压也不平整。遂又想起午休时在沙发上和衣小憩，时间长了，衣服上压出来的褶子，用熨斗竟也无法平复。
 

　　衣服旧了过时了，这衣服的使命也就基本完成了，但是自己特别喜欢的爱物却另当别论。多年前相中了一件睡衣，中国红的底色，中式盘扣，袖端是阔口喇叭形，穿上后正好露出一小截玉臂，袖子的一半是苏州的刺绣，那精心制作的刺绣上有绿的柳、棕的竹还有青色小溪，并用大量的七彩丝线刻画出几十个形态各异的古代儿童，用“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来描述这幅刺绣所呈现的场景是最合适的。整件衣服做工考究匠心独居，就像一首美丽婉约的唐诗。这件睡衣一穿就是七年，领口处早已磨烂了，我还是照样穿着它。实话说我不是个节约的人，尤其是在衣服上面花费颇多，之所以七年不换，是因为再也没寻见和它一样脱俗的睡衣。一下子想到了沈从文先生的书，情形竟然类似。
 

　　多年以前，有湖南美女小迪赠我一本《沈从文精选集》，封面是沈老先生的灰色半身照片，花白的背头，戴一副黑框眼镜，不知是近视镜还是老花镜，但都挡不住那炯炯目光。先生当胸抱拳，笑意盈盈，和蔼儒雅。记得当初朋友认真地说，沈从文是我们湘人，你可要仔细看哦。爱屋及乌，好友送的书自然要认真读。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九个年头过去了，当年那玉白色的封面，早已泛黄，纸张也在岁月的沉淀里慢慢黄旧。“就像老房子里留下的檀香木衣柜，何时打开来都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整本书就透着古旧的气息，因了这古旧越发显得珍贵。书皮破了再包，包了再破，竟然成了一本“崭新”的旧书。九年间我的手拎包已经换过无数次，但是装在包里的却始终是这本沈老的《沈从文精选集》。《边城》里的翠翠，那种被青山绿水濡养出的水晶样的美，和被兄弟俩同时爱慕着的烦恼与羞涩；还有《巧秀和冬生》里，那个调戏良家妇女不成便将她“沉谭”的恶人族长，还有夭夭兄妹俩的正直勇敢……这些人物，因我一遍一遍地阅读早已熟悉，甚至可以想见他们的一举手一投足，鲜活得如同我的乡邻。这就是沈老的魅力，可以让人近十年来只钟爱一本书而不变。
 

　　总以为书是有生命的，她带着作者的灵魂和体温，衣服不也是这样的吗？穿上了它就带上了你的气息，呈现的是你的气质神韵。书弥漫着一股从未开启的神秘，这是你即将踏足的另一个世界，你要和这个世界里的人物去认识，用你的眼睛和心甚至嗅觉去感知他们。你喜欢的人物，一举一动牵动着你的神经，有时候你会觉得他像一个什么人，熟悉而又神秘，你急于探索他的一切，当你一步一步走进他内心世界的时候，你已经被书引诱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吃饭放不下，睡觉放不下，有时候会把书中人物说的话当成自己的话讲出来，仿佛书中人物附身，魔怔了。曾经为了看莫言的小说集，从早晨爬起来洗漱完毕，即端坐阳台上看书，这一坐就是一天，及至日头偏西，房间内光线渐暗，感觉眼睛快要贴到书页上时，才意识到天已黑，到了掌灯时分了。
 

　　一本好书走进去了，你会越来越着迷；一件衣服穿对了，也会越看越有味道。但衣服只能悦人眼，而书却能悦人颜。一个女人可以不美貌，却不能太无知。适当多看书学习，会让你变得更美。这种美是从内到外的气质改变，是从书香里沉淀出来的优雅，不是一年两年就能修炼出来的，更不是一件漂亮衣服就能秀出来的。有气质的人穿上漂亮衣服，则会相得益彰：衣服与人都格外出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美。书能濡养女人的内涵神韵，美貌会随年龄衰减而气质却会遽增，就像奥黛丽?赫本那样，至死惊艳。
 

　　穿好衣其华在表，读良书其华在心，我愿意做这样一个表里如一，书香盈袖的女子。 

　　（作者单位：济南局济南机务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