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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她象柳一样婀娜多姿，就叫柳吧。

　　天生丽质、身材高挑的柳，信奉琼瑶，希望找个天一样的男人，两耳不闻世间事，一心一意相夫教子。柳如愿以偿。婚礼上，男人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男人朋友如云，自然，在家的时候也不多。除了上班的工区在外地，还有那数不清的、她不知道的应酬。但男人很会哄她开心。他经常搂着她豪气地说，啥事你都不用操心，你那点工资就当自己和孩子的零花钱吧，月月都给我花光！别给我省钱！婚后他们一直和公婆住一起。男人说，到时我给你买最好的！

　　柳觉得男人很爱她。

　　有一天，男人带柳路过邻县，指着一个在建的院子（新增加的工区）对她说，我准备到这儿来当工长了。快四十了，不能再混，也要奔奔前程了！柳望着意气风发的男人，无比幸福。

　　工区还没建好，男人却走了。壮得牛一样的男人死于紫癫，医生说是酒要了他的命。男人的葬礼很气派，花圈多到整条巷子都摆不下，哭声震天。倒是一直反应不过来的柳，傻傻地不知道哭。

　　走的不止是男人，是柳的整个世界。男人的卡握在柳的手里：只有几百块了。她懵了。眼前紧跟着就来了一堆饭店烟酒店的欠条。想想也是，呼朋引伴灯红酒绿没有大把的钱怎么支撑得下来。她瞬间一无所有。

　　女儿怯怯地问：妈妈，二叔不让我们和爷爷奶奶住，那我们去哪儿？

　　柳也不知道。

　　二

　　菟丝子39岁才嫁给了一个再婚男人。父母大松一口气：终于有人接手了！两年后的春天，男人干活返回工区的路上突发心梗猝死。这是不存在纠纷的工亡。但菟丝子把男人丢在殡仪馆的冰棺里，把不到两岁的儿子往母亲家一放，拖着男人18岁的大女儿和78岁的老婆婆闯进了男人的单位。人们出于同情，给她们安顿了住处，并好言劝慰，让死者入土为安。

　　但菟丝子理直气壮地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没人管我活不下去。他活是你们的职工，死了，单位就得管我这个职工家属！他身后那些钱，说起来几十万，但这么多人分，还不是毛毛雨？

　　菟丝子又对婆婆说，妈，你儿心多狠啊，把我摞半道！你有抚养费，她（男人的大女儿）能解决工作，就我没人管！我没活路，他就不能火化！

　　菟丝子也会用软，她拖着动听的花腔娓娓哭诉：是很无耻！可我被逼的啊！你们不可怜我，我和孩子只有死路一条！

　　一地鸡毛。她到底在闹什么呢？

　　后来，车间同事出于同情每人捐了点钱。关键的是，婆婆和大女儿在公证书上签了字－－放弃继承权。人们才恍然大悟。不火化，手续就出不来，上报工亡的时限一个月，不报各种待遇就只能拖着。单位不厌其烦的劝慰，等于替菟丝子给那一老一少做了极好的思想工作。

　　于是，菟丝子抹了眼泪，收起捐款，打道回府。

　　三

　　她叫木棉。来办职工死亡相关手续的人中，她是比较平静的。

　　一直没有地儿能说这些，我可以跟你聊聊吗？过了今天，一切就都翻过去了。

　　木棉轻轻地说。

　　相恋时如果感情太好，一旦有一天面对背叛，就会伤得太重。我们就是这样。大学相爱，从未想过外遇这回事。也许一切真的都会败给时间？我也有自己的工作，但为爱经营这个家一直是我的信仰。当这个支撑突然坍塌，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我疯狂地看各种救赎婚姻的文章：要会妆扮，要有情趣，要知道他的需求，要放下要宽容，要拉不要推……总之你要盛开，清风自来。

　　木棉苦笑：都是放屁。将近三年，她一再努力，藕断丝连一再反复。木棉终于变得麻木了。疯狂地阅读使她渐渐平静了：原来爱是需要能力的。自己的爱情一层层揭开来看，其实也只是潜意识的一种索取，希望爱人能给予自己所需要的安全感。夫妻关系出现问题，是双方在爱的能力上都有欠缺，不是单纯一方的错。但修复关系需要两个人努力，一个人醒了，另一个还在装睡。

　　人跳出了痛苦的泥沼才能恢复理智，才能痛定思痛，修补自我。木棉渐渐地回归自己。如果他执意做那个叫不醒的人，就放手吧。

　　正是这个时候，男人查出来得了癌症。木棉叹了口气。这次他是幡然醒悟了。面对迟到的忏悔，木棉温婉平静，只字不提，只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一年之后，他去了。

　　木棉大哭了一场。前尘如烟，任谁辜负，斩不断流年。

　　现在感觉，做自己真好，活着真好。这是木棉临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微微笑着，温婉如玉。

　　四

　　再读《轻轻走向完美》，柳、菟丝子和木棉总是在眼前浮现－－－－她们都是我在工作中接待过的职工遗属。毕淑敏老师让我开始思考：柳的画地为牢，菟丝子的心机深沉，木棉的自我救赎，从她们追寻幸福的故事中，我们可以明白些什么？

　　男人属于社会和事业，女人属于家庭和子女，传统文化的影响和暗示无处不在。但很少有人教女人要做自己和怎么做自己。于是，婚后女人的世界很轻易就变得闭塞，为丈夫为孩子而活成了人生的意义。因此，女人比男人更容易丢弃自我，从外在看是在一味的付出，但从精神上却恰相反，会一味地索取：我把一切都给你们了，你们要给我幸福。

　　醒醒吧！爱，是一种能力啊！而幸福则是自己内心获得的一种稳定。只有自己的心灵之杯倒满了，再溢出来的那部分才是真正的爱，一颗充盈的内心才能结出幸福的果实。 爱与幸福紧密相连。一个贫乏的要别人给幸福的人，有什么能力去爱自己和家人呢？

　　再看男人。一个诗意匮乏、阅读匮乏、竞争激烈的社会，饭场、娱乐场、麻将场喧闹无比。当人到中年的男人面对自己生存意义的拷问，他们能成功突围吗？一个尚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活、不知道往哪里去的男人，是痛苦而迷茫的，他有能力去爱吗？又能带回家什么呢？

　　所以，我一定会让你幸福，婚礼上的这句真诚的宣言注定是一个谎言：没有人能让别人真正幸福。而婚姻的意义，应该是那首爱情诗《致橡树》所说的：共同成长。对人生来说，婚姻也是双方自我实现的最好修行。每一段婚姻都是一段独特、唯一的旅程，世界在变，环境在变，即使是上代人的成功经验，在今天却未必圆满。步入婚姻殿堂，是开始一场共同的修行，只有共同成长的夫妻才有可能摘到幸福的果实，反之，就会沦为“婚姻是爱情坟墓”的哀叹者。

　　人的一生，成长无休无止。就象鱼儿水中游，美在水的流动和鱼的游动。岁月的河流义无反顾地一路向前，鱼儿鱼儿你和谁一起游？我的回答是：自己的灵魂。不抛弃，不放弃，忠诚地陪伴自己，爱护、珍惜、充实这个并不完美的自己，坚定地知道自己的路要往哪里去，让爱溢满心胸，你会发现，虽然有风有雨，但生命是如此美好。

　　（作者单位：北京局石家庄供电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