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娟：谁是谁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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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经历过生育的女人是无敌的。是的，在那一刻，那种痉挛的酸胀会比以往所有的疼痛更凌厉，更难忍。然而，全天下，却一波又一波地少女投入到母亲的行列中来，甚至一个女人会一次又一次地去经历那种生与死的搏斗。所以我敬畏自己，也敬畏全天下所有的母亲。
所以，从此我以为，我是无敌的。
却在火车上得到她抢救的消息的时候，我真害怕了。我怕她就这么走了，我内心从此会不平静，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我还没有好好待她，我还没有做好失去她的准备，我准备以后再对她好的。那么，我就从此在这漫长无边的夜里，啃噬着不安、惊惧，至到终老吗？
说到底，她也只是我的婆婆而已。
我怎么能待她如同我的妈妈一样？虽然我深深地明白，她对我很好，甚至，甚至是超过了我的妈妈。
谁是谁的花儿？
我不是她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却在这夜里，这列已经熄了灯的，盲目地穿梭在中国大地上的列车，正在劈头盖脸地迎接着横扫中原的冷气流，还有冷气流的属下——风雨的车厢里，我无言！耳听着从遥远的银川不时传来的消息。我也许看得清，也许看不清外面的夜，我只是这样无语地看着，想着，思绪总归飘了好远，像风一样。
大概，人的思想冥冥之中是有主宰的，在你快乐的时候，它会让你忘记所有；可在你伤痛的时候，它就会让你记起一切，尤其是那些会让你痛彻心扉的，让你因痛而悔，因痛而恨。
我们一起生活了七年，在一个屋檐下。
我们相安无事地一块生活了七年，连脸都没红过。虽然有争论，但每每以我闭嘴而结束。她是那么倔强，连她的儿子都一次次跟她生气，我闭嘴，不是争不过她，不是涵养高，我是不想比她更强，不想让我的儿子看到我们之间的这种争论，因为我们的关系是婆媳，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所有的事情，我都会从这个原则出发，我也以这个理由跟她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七年。
我们终归是婆媳，不是母女。
我也应该不是她的花儿吧？
她孤单地在ICU里睡了21天，像一个疯子一样被禁锢着双手双脚。我隔着玻璃看她，只能看到她满头的银发，稀稀拉拉随意地披散在枕头上。
眼里是有泪水的，却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流下来。
毕竟，我也只是她的儿媳妇，而她的女儿就在旁边，也没有流下泪来。别人会觉得那是假惺惺吧？
第28天，我去看她，她已经更换了地方，终于不用再绑着，但也只有1个小时的探视时间。
我和她的二女儿一起进去，她的脸白胀得像一块注了水的海绵，已经能说话，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我突然却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
她伸出手，我以为她是要什么东西，她却抓住我的手，眼泪流了下来。
谁是谁的花儿？
我和她的女儿？
我们同在，她却抓住我的手。
眼泪又想流下来，是悔恨的泪，是惊喜的泪。
在她的心里，我是她的花儿，一直都是。所以，我才会觉得她对我的好，甚至超过了我自己的亲生母亲。
眼泪流吧，我们会在泪花中，读懂彼此的心事，连接彼此的心灵，我不在乎，别人会想我是假惺惺。
我更用力地回示她。
病房外，老公低声问我：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没说什么。
老公有些失望，怎么可能没说什么？
我却偷笑，这是我跟婆婆的秘密。
（作者单位：兰州局银川供电段）
（作者单位：兰州局银川供电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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