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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报道之三 奉节:不愿被时代遗忘的江城

时间:2014-03-25 10:35:36 来源:中国民族宗教网 作者:
  许鑫 张璇

  对于奉节人来说,

  这条安张铁路,

  让他们足足等待了100年。

  蜀道难

  从安康到奉节的路,是我们整个行程中最辛苦也是最难忘的。

  清晨6点半,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安康长途汽车站已经热闹起来。昏黄的灯光下,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写着“安康—巫溪”字样的大巴。从安康到奉节没有直达的车,我们必须先到巫溪,再转车去奉节。

  7点发车的大巴,6点半已经满员。就连过道也被人放满了各种杂物,还有活蹦乱跳的家禽。我们的座位被两个彪形大汉占了,同行的记者张璇用重庆话与其交涉说他们坐错了位置。或许眼瞧这是两个没有威胁的女孩子,占座的男人根本不搭理我们,眼神十分不友善地示意我们别找麻烦。背着大包小包的我们像两个傻瓜一样站在过道的一堆杂物里,看着眼前蹦蹦跳跳的鸡鸭,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清点人数的司机走了过来,一把拽起其中一个占座的大汉,操着浓重的重庆口音大声喊: “你们俩去后头,按车票的座号坐去。”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两个壮汉在身材矮胖的司机面前完全没了脾气。他们一边拿着自己的行李,嘴里还嘀咕着“干什么非要按照座位坐嘛?”一边跨过过道上的各种杂物挪到了后排。

  “你是成都娃儿吗?”司机问张璇。当得知她是重庆人之后,司机不相信地咕哝着:“明明一口成都娃的口音嘛。”

  这时,原本因为听不大懂周围那些叽里呱啦的四川话而烦躁不安的我突然放松了,幸好此次同行的张璇,是一个熟悉四川话的重庆人。

  7点整,大巴准时发车了。

  12月的南方山区,早晚的温度也已接近零下了。不知道是为了省钱还是空调坏了,写着“空调大巴”字样的车里,没有一丝来自空调的暖意。老旧的大巴,车窗关不严实,外面的寒风一阵阵地往里灌,挨着窗户坐的我“全副武装”:长款羽绒服拉链一直到脖子,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围巾都舍不得脱下半会儿。我转头看向旁边的张璇,我们互相都乐了,她的装扮与我别无二致。

  “太阳快出来吧。”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真的太冷了。”

  天还没亮,车经过的途中几个背书包的小学生走在山间路上。不知道学校在重重大山之中的哪个疙瘩,也不知道他们要走多远的路。在昏暗的晨光中,孩子们或独自,或结伴前行。他们幼小的身体像春天里的嫩芽,充满了无限顽强的生命力。

  看见他们,我忽然觉得不那么冷了。

  对于我这个在长三角地区长大的人来说,山地的路途令人望而生畏,即使是乘坐长途汽车。由于山脉的阻隔,地图上相邻的两个小点,可能得走上半天。到处是弯弯拐拐的路,汽车始终在盘旋,像个打着“旋”字趔趄行路的醉汉。路面不平,车子颠簸得厉害,大巴车的座位又窄,需要不时换姿势坐着,才不至于全身疼痛乃至麻木。

  跟艰险的交通状况相比,窗外明媚的风光倒是令人心旷神怡。那是典型的山地风貌,一座山连着一座山。虽是冬季,山间仍然点缀着葱翠的绿色以及耀眼的红色。对于看惯北方萧条冬季的我,这样的色彩很新鲜。然而,不消一刻的时间,窗外的风景就显得单调了。当绵延的山峦成为一种强制性的阅读时,它的魅力消失了。我转头看向车里,其他人都视若无睹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而我的同伴,在颠簸中竟然安静地睡着了。

  路上遇到结婚的车队,占了一条车道,本来就不宽阔的路面立刻堵塞了,我们的大巴难以前行。司机司空见惯地跳下车抽烟,不紧不慢地等候。大约过了10多分钟,婚车从一条支路下坡,我们的车才得以继续前行。

  路中间经常看见散落的山石,应该是雨天泥石流的“杰作”。司机一边利落地操着四川话骂几句,一边很小心地避开这些山石。很难想象雨季大巴在这条道路上如何行走。

  听见司机用四川话大声地跟一个女乘客聊天。可以听懂一点,大意是女人家是安康的,嫁到巫溪。女人跟老公在东莞打工,两年多没回家。她让司机帮她留两个座,过两天她从婆家接儿子去娘家。女人说她公婆对她很好,就像是自己的亲闺女一样疼她。说这话的女人声音干脆利落,笑声爽朗自然。司机同女人说话时也难得地放慢了语调,声音柔和。四川话的腔调起承转合,听着颇有戏剧性,使紧张的行路有了些许轻松。

  司机在这条路上熟人很多,有其他大巴的司机,还有路边小站台等着上车的路人。本来只能坐50人的大巴,他硬是在沿途又拉上来10多个人站在过道里。从奉节到巫溪的车票是173元,半途上来的一人收100元。我估摸这100元的生意算是司机的“私活”。超载似乎没人管,在这条蜀道上,他是有头有面的人。

  因为怕晕车,这一路上我几乎没吃什么食物。整整9个小时之后,我们到了巫溪。在巫溪吃了几片随身带的面包,就又坐上了去奉节的车。

  到奉节的两个小时里,因为习惯了颠簸,我睡得很香。

  一场由安张铁路引起的“风波”

  没有想到,此行为采访安张铁路沿线地区的我们刚到奉节,就遭遇了一场因为这条铁路有可能改道而引起的“风波”。

  “安张铁路据说要不经过奉节而改道万州。”原奉节县疾控中心副主任、如今退休兼职《重庆政协报》特约通讯员的吴建国说起这件事情,情绪激动。

  他是在得知北京来了两个记者到奉节采访的消息后,特地跑来找我们的。

  这则消息来自2013年10月21日,奉节门户网站——中国奉节网在首页首屏二条位置链接该网论坛9月18日发布的一则热帖《重庆规划瞎整!经奉节的安张铁路拟改道万州,奉节人顶起!》。帖子发出两天后,就引发1.4万余次点击、近200条回复。

  “这条消息在奉节引起轩然大波。对于安张铁路经奉节国家是有充分的考虑并经过多次论证的,哪能说改就改呢?”吴建国给记者递上了他最新撰写的新闻通讯《原修建安张铁路的规划方案不宜改动》。“麻烦二位从北京来的记者给呼吁呼吁。”

  这条铁路真要改道万州吗?如果是这样,至今仍然没有铁路和机场的奉节,今后如何快速发展?

  “这是一个被媒体误解而引起的误会。”奉节县规划局局长陈湿向记者解释:重庆市有关方面的确在一次会议中提出了做大做强重庆第二大城市万州,希望安张铁路增加一条支线经过万州的想法。但只是增加支线,并没有提出改线万州。参加会议的记者在理解上出了问题,发布的信息并不准确。

  “当时市规划局还专门做了一个解释:对于原来已经规划的所有铁路、高速都只做锦上添花,绝对不会釜底抽薪。”参加那次会议的陈湿的说法,显然比较可信。

  “不过从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奉节人对这条铁路的重视和关切程度。我们再也经不起与铁路失之交臂的痛了。”陈湿的话,印证了后来几天我们在奉节采访的感受——奉节,真的很需要这条铁路。

  曾经的繁华

  地质学家告诉我们,大约在4000亿年以前,长江是两条江,一条向东流,一条向西流,中间隔着一座巫山。喜马拉雅山的抬升使西去的江水无路可走,转而向东,冲决出一个三峡,两条江终于携手,滚滚江水夺峡而走。

  这仅仅是地质学上三峡对于长江的意义。

  三峡的两边是两个大平原——江汉平原和成都平原。两个平原分别孕育出各自古老而灿烂的文明——楚与蜀。

  三峡像一个巨人,一手牵着楚文明,一手拉着蜀文明,并使两个文明从此相遇相融。而其中的媒介,就是巴文明。

  古老的巴人与今天土家族的祖先有着极深的渊源。在历史的长河中,他们骁勇善战,能歌善舞,创造了古老的巴文化,延续至今。《华阳国志》中说到武王伐纣时曾得到巴蜀之师的帮助,“巴师勇锐,前歌后舞,以凌殷人。”

  或许只有巴人这样勇敢的先民,才能经受住恶劣自然条件的挑战,在最险峻的瞿塘峡边安居乐业。

  走近奉节,你能更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

  地处长江三峡库区腹心的奉节,是重庆直辖市的东大门,长江横贯中部,使它成为陕南、渝东、鄂西和湘北最便捷的水上出口通道,连接湘鄂渝陕南北经济走廊的枢纽。

  奉节建县历史可追溯至秦。当年,秦灭巴,置鱼腹县。其后或为州府,或为郡县,最高的建制为路(相当于现在的省会所在地)。“扼荆楚上游,为巴蜀要郡”,奉节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关隘。三国时,刘备白帝城托孤,是发生在这里的最为著名的历史事件。唐贞观二十三年,为尊崇诸葛亮奉刘备“托孤寄命,临大节而不可夺”的品质,改名奉节。

  还有一种更加令人神往的说法,奉节真正让人迷恋的,是作为“诗城”蕴涵着的浓郁人文氛围。杜甫客居奉节两年,竟留下430首诗作;而历代著名诗人,如陈子昂、王维、李白、孟郊、刘禹锡、白居易、苏轼、王十朋、陆游者,都曾先后到过奉节,留下千古名句。

  这座偏远的西南小山城,曾经一度繁花似锦。

  “在冷兵器时代,作为进出川最便捷的通道,奉节成为军事要塞和经济重地,以及区域性政治中心是必然的。”奉节发改委总工程师郑志本在谈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与其他奉节人一样,抑制不住的自豪。

  有意思的是,奉节的军事要塞地位,一直延续到抗战。蒋介石撤出南京到重庆后,曾在奉节住过一段时间,设立了一个重炮团,一个高炮团,目的就是封锁长江,让日本人的军舰上不来。日本鬼子打到湖北宜昌之后,果真进不了四川。也是因为此,奉节成为抗日战争中,县一级城市中被轰炸次数最多的地方。据记载,1939年6月28日至1941年8月21日,仅两年时间内,日机共轰炸奉节14次,出动飞机100多架次,投弹730多枚,炸死1259人,伤1705人,炸毁房屋2460多间。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在没有汽车火车飞机的年代,除了陆路之外,水路是古代出入四川最重要的交通方式。这也使得拥有自然天险夔门的奉节,当仁不让地成为当时出入四川的咽喉要地。

  宋、明、清三代,四川都督府在奉节专设经济衙门——夔门关,类似于现在的税务局和海关,主要功能是纳税。史料表明,奉节夔门关征收的税大约占了整个四川税务总收入的60%,可见奉节在当时的经济地位。

  “为啥税高?关键在于夔门是唯一的通道,不可能逃税,除非行贿。我们周边一带,陕南(镇坪)、川东和湖北恩施、建始、利川的物资,都集中在奉节港对外输出,下游的工业品也是靠这个通道在奉节集散。历史上,奉节是全国最大的桐油、生漆集散地和交易市场。”

  奉节的繁盛一直延续了几百年。因为这里是关口,是川东、陕南、鄂西的产品集散地。它昔日的辉煌,某种程度上甚至更胜于今天的宜昌、万州。

  “据老一辈讲,解放以前,经常有上百条船停靠在奉节港,因此奉节形成很多酒楼、茶楼、青楼,商铺林立。有一条街上专门是给靠岸的船修补器械的铁匠铺,叫铁匠街。最繁华的地段,叫做蒲红溪,现在已经被淹掉了,当年都是各种小铺子,热闹非凡。”年过花甲的郑志本,向我们描绘了一段关于故乡昔日的繁华场景。

  长江,将这个江岸商埠与世界紧密联系起来。最初只是小小的码头,年深日久,聚集的货物多了,人气也逐渐兴旺起来。来来往往的客商们带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大红灯笼开始在县城高高挂起。于是,便有了更多的人家,便有了更多的染坊、豆腐店、杂货店、铁匠铺、钱庄、祠堂、油坊、学堂、饭店、青楼????便有了一个个暖洋洋、湿漉漉的日子,故事也一天比一天丰富复杂起来。历史的细节越来越丰富,像人体里的毛细血管,有了太多敏感的末梢,便有哭、有笑,有数不尽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

  那从巷口土家吊脚楼里缓缓走来、步态婀娜的姑娘,每日一早就在码头边痴痴伫立,等待着曾经送她一支玉簪的情人。情人带着货物离开了,说好赚了钱就来奉节娶她回家。一天一天,姑娘的青丝熬成白发,曾经滚烫的相思泪,终于凉了。

  寂寞的夔门

  江河会向我们诉说一切,因为江河的深处隐藏着历史的秘密。平静而舒缓的流淌只是江河的表象,连最好的水手也不能准确说出水面上每一个波澜不惊的细纹隐含的深意,一切只能等待时间去证明。有多少人生从这江面上匆匆掠过,又有多少文明深埋于水下的淤泥中。江河的秉性暗示着生命与世道的无常。江河的深度就是时间的深度。

  我站在今天的白帝城顶俯瞰,曾经傲然长江水域、被称为长江最险巷道的瞿塘峡峡口(夔门),因为水势上涨的原因早已没了原先的气势。曾经建在白帝山上繁华一度的白帝城,在淹没了绝大部分山体后,如今已成为江中孤岛。

  举世瞩目的三峡工程在被论证了的造福子孙千秋万代的功能之外,也让这一方水域的百姓迁离故土,将有关这座城市所有的历史记忆丢弃在废墟中。

  奉节多难,在两千多年的历史中,县城屡次搬迁。因为三峡工程而搬离的奉节老县城,形成于元代,迄今已然700多年的历史。

  奉节也是三峡库区淹没的惟一一座省级历史文化名城,涉及的移民人数将近10万。

  从上个世纪50年代末期起,国家准备建设三峡工程,沿江城市的经济社会发展从战略、规划上都有严格限制,大的产业布局基本没有,城市建设几乎停滞。半个多世纪以来,对于奉节来说,都是一个发展的空白。

  “哪里有时间搞建设嘛,天天都是搬家搬家。”奉节县民宗局副局长唐德寿回忆起移民搬迁时候的自己:“那时我还在市政府工作,经常几天几夜合不了眼哦,帮助群众搬迁工作。规定时间不搬完,大水一冲就啥子都没有了。”

  关于奉节移民的故事,我的朋友、导演鄢雨曾拍摄过一个纪录片,名为《淹没》。为写好奉节这篇文章,我在北京的家里认真看了一遍。看完后,心纠结得很紧,久久不能释怀。

  祖祖辈辈生长于奉节的人们,举全城之力数次迁徙。几千年建的古城,一夜间沉入水底。一些人最初不愿搬迁,却最终带着全部家当离开故土。有些人在奉节新县城买到了房子,有些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远走他乡,再也无法回来。

  这部最后剪辑为3小时的纪录片,后来在国外获了几个大奖。其中比较有份量的,包括德国柏林电影节沃尔夫冈??斯道特奖、法国真实电影节联合社奖以及日本山形纪录片电影节大奖。

  今天的奉节新城,坐落在老城西边10公里处一个叫三马山的地方。事实上,新城的选址从1994年就开始了,当时考虑的是老城东面10公里处的宝塔坪。可投了上亿元资金后,才知道那是一块滑坡地带,作为主城区建设存在相当大的地质隐患,高层建筑最高不能超过6层。随后的几个方案,都因为海拔太高或距长江过远而被否决。最后确定的三马山,已经是第四个选择方案。

  四易其址的结果是,奉节新城的格局呈罕见的长龙状,一条长达20余公里的临江大道将宝塔坪和三马山连接了起来。

  唐德寿带着我们在新县城里转悠。“因为时间紧急,新县城几乎来不及规划就开建了。”

  这就是今天的奉节县城给人们的印象,在一片并不宽敞的土地上,大小不一、高低不平的房子拥挤着伫立着。市中心只有一条两车道的主路,大大小小的商铺跻身在马路一侧,从东到西逛,不过一刻钟就走完了。

  “好多奉节人都搬到外地了,老县城搬迁前后时间跨度太大,新县城刚开始很多设施也不完善。”唐德寿指着山脚下远处的一座烂尾楼,“那就是原来准备做新县城的地方,楼都建好了才知道是滑坡地带,不能住人。”

  曾经的繁华,一去不再。

  “最可惜的就是刘备的行宫永安宫,还有奉节的老城门依斗门被淹了。那些是真正的古迹文物啊!”唐德寿感叹道。

  永安宫,故址位于奉节老城奉节师范学校内,因刘备的“托孤事件”而闻名于世;依斗门,名源于杜甫诗句“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华”,也曾是奉节老县城古城墙之南门。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留恋且珍惜历史。在新修建的白帝城内的一处景点——托孤堂里,很多古代的石碑拓片被随意放置,并且没有人看守。景区里的游人稀稀拉拉,完全与这座4A级的旅游景区应有的配置不符。

  “改革开放以后,在周边省份的高速发展强烈对比之下,奉节显得越来越落后了。我们靠自然增长每年只有1%或2%的速度,其他地方随着交通大建设、第二产业兴起,每年的增长速度在10%以上。一两年还看不出差距,50年后,差距几乎是不可跨越的。”郑志本的介绍,把我们从奉节昔日的辉煌中唤醒。

  如果说,曾经奉节的繁华是因为交通的优势。那么,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奉节的落后,也是因为交通的落后。

  半个多世纪以来,国家围绕四川盆地进行了几次交通骨干大建设:第一是宝成铁路,第二是成昆铁路。原来经长江入川的物资和四川出川的物资纷纷改走性价比较高的铁路运输,走水路的大幅减少,特别是工业品,几乎再也不走长江了。

  奉节人觉得,他们被时代遗忘了。

  遥想当年,杜甫在白帝城上遥望夔门,写下“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千古名句。后人常引用其来说明一个道理:自然和社会新陈代谢的发展规律,是不可抗拒的。

  这,似乎也印证了今天奉节的宿命。

  不可抗拒的新陈代谢,不可抗拒的时间。

  “奉节今天发展的滞后,与现代化交通的发展以及库区的历史使命有很大的关系。”郑志本说。“只是,奉节人需要独自承受一段时间的阵痛。”

  那曾经灯火辉煌的街市码头,已然被历史遗忘。奉节昔日的繁华,真的随着老城一起永远沉入江底了吗?

  一条等待了100年的铁路

  没有人比奉节人对于铁路更加渴望了。

  1904年1月,四川总督锡良奏准设立官办川汉铁路公司,开始筹划横贯四川东西的川汉铁路,全长约2000公里。1906年2月,锡良与湖广总督张之洞议定,川鄂两省共建川汉铁路。成都川汉铁路公司董事会在宜昌府正式成立工程局,由詹天佑任总工程师兼驻宜昌会办。1909年12月,川省商办川汉铁路公司在宜昌府举行了四川铁路开工典礼。1915年11月,在詹天佑统一指挥下,耗时近1年半的川汉铁路四川承建段大规模复勘工作,终于完竣。奉节成为川汉铁路的必经之地。 

  此后,川汉铁路因为各种原因数次改道。解放后建成的川汉铁路成渝段,以及宜万铁路皆是当年川汉铁路百年梦想的成果。

  然而,这些成果却与奉节关联不大。

  当年由詹天佑亲自勘探开工的川汉铁路宜夔段“宜昌府—夔州府(今奉节)”,最后因四川保路运动牵连而不幸夭折,至今未圆。这也不难解释,我们刚到奉节后听说安张衡改道万州后,奉节人的愤怒。

  “我们历史上比万县(今万州)繁华多了。”吴建国说,“库区人民为国家的三峡建设牺牲很大,希望国家不要忘记我们。奉节真的很需要这条铁路!”

  奉节人的志气:还做“中心”

  奉节人爱吃。

  在新县城东面的天桥下,奉节人打造了一片美食区。夜色刚朦胧,美食区的霓虹灯就争先恐后闪烁起来了。白天并不热闹的街市,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冒出这许多人来。

  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能一窥这座江城昔日的繁华。

  “德庄”火锅店此时座无虚席。这个欧式装修风格的火锅店在以传统山城文化为主的美食区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这并不影响它生意的火爆。

  “奉节人很能接受外来的事物,我们这一代人很多都是在外地跑来跑去长大的。新县城里外来人也多。”万方举告诉我们。

  万方举是奉节县民宗局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这个出生于1988年的女孩子比起同龄人,显得成熟很多。她告诉我们,从初中开始,她就被父母送到外地念书。本科是在武汉中南民族大学念的,专业是计算机。

  “在奉节没法子念书,整个城市都在搞拆迁,哪有心思学习嘛。我们这代人很多都被父母送到外地上学。”

  大学毕业后万方举曾在深圳工作过两年,我问她为什么出去了还回来,她笑着说:“奉节这个地方其实蛮好的,现在拆迁安置完了大家也安定了。再说,父母年纪也大了。”

  父母在,不远行。这是中国最古老的传统。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一种情结,故土难离。

  划拳行令的,吹牛聊天的,谈情说爱的,似乎一股脑都融进了滚烫辛辣的火锅里,进了食管,下了胃,山城的夜晚突然亢奋起来。

  “感谢你们来采访安张铁路。”喝了一杯啤酒的唐德寿有点激动。“奉节被限制发展了太长时间,我们的资源很多,有了这条铁路,发展的步伐会更大更快。”

  作为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县,奉节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功能是涵养保护三峡库区的一库清水。

  从国家的宏观层面来说,这项决策是有战略眼光的。但对奉节来说,生态功能县还有另外一个含义—— “限制发展区”! 

  这也就是说,奉节经济的发展要突破通常情况下区域经济发展由“农耕型”到“粗放型”再到“集约型”的规律,直接由 “农耕型”向“集约型”、“精细化”跳跃发展。而要做到这一点,对于当前还是国家级贫困县的奉节来说,其艰难可想而知!

  奉节今后该怎么发展?

  “我们未来的出路,肯定是搞旅游,发展有特色的农副产品。重庆市对我们的工业考核指标已经取消,我们就是要保证一江碧水,保证长江流域的生态环境。”陈湿认为,奉节完成自己生态功能县的使命必须有前提,那就是国家要对奉节出台补偿机制。在基础设施建设中需要国家重点投入,“比如安张铁路,应该把它看成一条扶贫路,是国家补偿我们库区人民多年做出的牺牲和贡献。”

  奉节的旅游资源很丰富,比如历史悠久的白帝城,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喀斯特景观“天坑地缝”等等。此外,还有举世瞩目的三峡风光。

  在白帝城景区内,工作人员小刘告诉我,现在来这里的大部分游客都是四川重庆湖北的。在得知我们是从安康坐了11个小时的车来的之后,小刘咯咯直笑:“屁股都坐散了吧?”

  今年21岁的小刘是奉节旅游职业学院的学生。“奉节其实蛮多地方好玩的,就是交通不好,基本上游客来看一下景点就回重庆或者万州住了,那边的住宿条件好一些,交通也发达。”

  同样急需交通来拉动的产业,还有脐橙。

  2006年2月,奉节脐橙就在国家工商总局注册了地理标识证明商标。目前,奉节全县种植脐橙面积为28.5万亩,产量20万吨,产量仅次于赣州脐橙,位居全国第二。

  “就像京九线成就了赣州脐橙一样,我们也迫切希望安张铁路把奉节脐橙带出大山。”手里捧着金灿灿的脐橙,唐德寿的笑容诚恳。

  在京九线建成之后,凭借铁路运输单价平均较公路低20元/吨的优势,赣州脐橙比进口脐橙每斤价钱便宜2元,口感却相差无几,其在珠三角地区的市场占有份额逐年加大,运输成本昂贵的进口脐橙则节节败退。赣州脐橙不但走进了国内大中城市,而且闯入东南亚、欧洲、中东、北美等国际市场。

  如果不是“大京九”,革命老区江西赣州的果农们无法想象,这里会成为种植面积世界第一、年产量世界第三的脐橙主产区。

  “要想富,先修路。”郑志本说,“奉节和其他地区一样,迫切需要交通条件的改善。我们有太多的理由应该被优先考虑,我们属于集中连片的秦巴贫困山区,我们是三峡移民工程重点的五个县之一,我们还是保持一方水源洁净的生态功能区????希望你们帮着呼吁一下,国家早点开工建设这条铁路吧。”

  火锅店墙上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奉节本地新闻,县委书记充满激情地宣讲奉节将加快建设成渝陕鄂边区交通枢纽的目标:“历史上奉节就是这一地区的中心,是承上启下的天然节点,又位于万州和宜昌的中点,具备建设渝陕鄂边区区域性中心城市的基础和条件。经过近几年的发展,奉节已迎来快速发展、跨越赶超的最佳时机。”

  火锅的热气窜得老高,四周的重庆话愈发大了,一片喧哗之中,我几乎听不清楚电视里的内容,最后听见的一句话是——“我们还是要做中心。”(策划:李晓林 周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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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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