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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火车去德里

时间:2017-04-11 09:56:16 来源:每日新报(天津) 作者:

丁海笑,旅行作家、摄影师。著有《环亚旅行》《搭车十年》等。




  常晚点的移动城堡

  车站建筑仿佛是一座梦幻的白色城堡,直到你走近它,现实才会将梦境打碎,这是一座移动的城堡,从一个贫民窟,通往另一个贫民窟。

  我淹没在突如其来的滚滚人流中,陌生的旅客盯着更陌生的外国人,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看护自己的行李。站前广场、售票厅、候车室、站台通道和月台上,里里外外塞满了候车的人,墙上挂着红色LED显示屏,像醒目的政策标语,显示列车到站的时间和站台信息,许多人来来回回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站台上的小贩、警卫、无业游民和旅客混杂在一起,一起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正巧,眼光机警的猴子流窜到站台的顶棚,从人们的头顶跃过,或许它闯入的是世上最危险、拥挤、流动的场所,但也因此获取了最丰富的食物资源。在印度国家艺术展览馆里,一幅现代油画描绘了这样的情景:趴在国会大厦屋顶上的一只猴子,盯着外表光鲜亮丽、暗地里你争我夺的绅士们,弦外之音或许是,讲究公平秩序的人类社会,可能还不如朴实无华的自然生物界来得透明。

  之前,许多人将印度描绘成背包客的天堂地狱或终极之旅,事实上印度的旅游服务业再发达不过,因此还滋生了许多以掮客为生的集团。

  印度的火车总是不准时,原本19点10分的车,延误至20点30分,仍不见到站的迹象,这让我之前的匆忙举动显得十分可笑。Lonely Planet上说印度的铁路永远别想完全搞懂,瓦拉纳西号称铁路交通枢纽,有上百次列车从这里经过,真好奇印度人是怎么依靠他们发达的软件技术,去调节铁路运输系统的。似乎在这一点上,科技的推动并不奏效,经历了上百年历史的铁路运输业,发展停滞不前,也严重阻碍了其他交通业的发展。记得在《India Today》上看到,印度的一个邦最近几年才实现公路畅通,印度的速度实在让人感到惊讶。

  冰冷的铁皮车厢

  躲在站台二楼的冷清餐厅,我点了一份简餐Thali,正努力地适应着辛辣、粗糙的印度食物。印度的餐馆总是让人觉得幽暗,车站餐厅也不例外,仿佛时光在倒退,我在等待一辆回到过去的列车,这辆车上除了我,只有不断上下车的乘客,他们总是莫名其妙地坐上车,又不声不响地换上另一辆……

  终于,推迟的到站时间还是准时的,但离站时间又推迟了。这是趟陈旧的邮车,我预订的是最次的卧铺车厢,印度人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每寸车厢空间——若干隔间,每个隔间有8个床铺,3个下铺可改座位。床铺是用绿色的人造皮革硬板制成的,没有被褥和枕头提供,床边有一面狭长的镜子,头顶上有一个生锈的风扇。与我相连的几个隔间里都是外国人,无座位的乘客挤着一张空床,或横七竖八地在地上躺着,更有可能半夜突然醒来后,发现一个目光深邃的男子正在你枕边与你相濡以沫。

  下铺的印度人歇斯底里地霸占着床位,像守着什么易失的财宝,岂知这财宝也会随着列车到站而即逝。小孩子们哭闹着、捣乱着,把仅有的珍宝也挥霍一空。床位数是有限的,而车票可以反复的、无限制的出售,车厢自然拥挤不堪。

  对面的男子一头乌黑长发,面容苍白、无精打采,眼神游离而惫懒。他们将臭烘烘的运动鞋悬挂在风扇上,不一会儿便挂满了,几乎要贴着我的脸。

  我无法带有任何抱怨,事实上我总是忍气吞声,选择这趟最便宜的邮车,次得不能再次的车厢(不用购票的硬座车厢除外)。夜里的寒气沁入原本冰冷的铁皮车厢,我无法挪动蜷成一团的身体,耳塞里还有声响,音乐一晚上都没有停止。黑暗中从上铺爬下来,摸索地从背包里取出冲锋衣,裹了一层,才又勉强睡着。旅途的温差变化,使我早习惯了这样的起夜。

  车窗内外的印度

  “Chai! Chai!”

  清晨被车上的贩售员的贩卖声和口哨声吵醒,他们日夜督促你莫要停止消费。印度的茶摊上都是一次性的陶土杯子,喝完了扔在路边,归于尘土,非常环保,只有火车上才是塑料的。车还是在继续晚点,只是车厢稍微空了一些,原本横七竖八躺满地的人,早已不知去向。邻座的印度大叔将他过道一侧的下铺拉成座椅,同我分享一半,我的床铺又立即被别人占用,随后便听到了嗬嗬的鼾声。

  坐下来盯着景物停滞的列车窗外,风吹着树枝来回摇摆,空旷的地面上覆盖着浅浅的植被,画面仿佛是多年前中国的某处城郊荒地,现在早已被无孔不入的地产商篡改了记忆的内容。

  车走走停停,偶尔路过小站,大伙儿会一窝蜂地下车,抽烟、活动筋骨,有人跑到远处的早点铺买了一些油炸品,看到列车启动又百米冲刺回来,挠挠头,让油渍黏稠着头发,形成自然的脏辫儿。无论是站在车厢边,还是位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都有一股不变的骚臭味道,让我无比怀念过去中国的绿皮火车。

  当晚点的时间已经变得不再重要的时候,终于到达了让我魂牵梦绕的德里,在来之前有人就跟我打过预防针,说印度的每个城市都有几个火车站,对于这样的告诫我通常会不以为然,若是弄错了车站,费一番周折又何妨,下次再到德里的时候,便肯定不会犯错了。但我们的阿Q精神,往往让我们在同样的问题上一错再错。

  走出新德里火车站,确认无误,按照之前记下的路线,从1号站台Paharganj side出站,走到“臭名昭著”的Paharganj大市场。

  “Yes,please!Come,come!”

  在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龟裂的手掌、令人怜悯的双眼、永不停歇的车轮、枯槁的街景、污浊的路面……正迫不及待地向我迎面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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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德里 火车
编辑: 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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