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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湖的夏

时间:2018-05-15 09:34:27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彭文斌

鹅湖书院大门。

鹅湖书院明代牌坊。
 
  那是南宋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的6月,暑夏渐深,蝉鸣开始拉开序曲。铅山小县驿道边,一个叫鹅湖寺的地方,偶然的机缘,走进了中国哲学的中枢部位。
 
  这个机缘的始创者,是浙江婺州人吕祖谦。为调和朱熹、陆九渊在学术上的分歧,吕先生约请双方相聚鹅湖寺,会讲论辩。此一番唇枪舌剑,持续旬余,虽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却客观上促进了理学和书院的发展,并开创了会讲这一崭新活泼的形式。
 
  红尘落定,那人那事已杳然。
 
  841年后,同样的时节,我裹挟着漫山遍野的绿,走近鹅湖书院。
 
  午时的礼门冷清,只有骄阳眷恋灰瓦白墙,单层门楼下,匾额露出疲态,开始模糊。曾经贯通闽赣两地的青石驿道化身为广场。山风拂拭院落,有一种思念如花香漫过。
 
  喜欢书院里的树影、飞檐、阳光,还有书留下来的味道。
 
  凝视着头门上端那方“敦化育才”匾额,感慨古人的用心和雅趣。他们习惯慢慢做一件事,精雕细琢,讲求规矩,用时间作酵母,酿制文化的美酒。历经风雨,鹅湖书院的芬芳弥漫至今。
 
  一座楼式石牌坊恭立于前方,草色青绿。其正面额文为“斯文宗主”,反面则为“继往开来”。那些明代的青石雕刻遍布牌坊周身,像纹了诸多图腾的汉子,正等待鼓声号角。状元桥、泮池、碑亭,这些古书院的基本要素,在鹅湖书院一应俱全。
 
  池中的睡莲开岀寥寥数朵花儿,似乎春梦未醒。有些残损的桥面一如既往,是那种沉静模样。其实,这些明清旧物跟我一样,并没有亲历那场“鹅湖之会”。
 
  苍穹浩瀚,白云无瑕。在我想象中,陆九渊、陆九龄兄弟俩也是在这样的夏日走进鹅湖寺,老朋友吕祖谦弹着素琴,朱熹翻阅着心经。禅院幽静。四贤相见,陆九渊兄弟先后吟诵了旅途中所作诗歌,表达自己的立场和观点。当听到“易简功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欲知自下升高处,真伪先须辨只今”时,朱熹怫然不悦。不管如何,思想交锋箭在弦上。双方的论争涉及治学、修身、道德等问题,期间高谈阔论,宏论迭出,令听众耳目一新。那些夏日,鹅湖山秀色可餐。
 
  很庆幸,从白鹭洲到岳麓,再到白鹿洞,直到今日的鹅湖,我都能在这些古书院中惬意地享受宁静,无有嘈杂之扰。借一树浓荫华盖,读诸子百家诗词文章,风雅自知,只在鹅湖山下。
 
  状元桥头,仪门朱漆斑驳,那块“道学之宗”匾额无疑是在向先贤们致敬。那楹联道:“既有学规传白鹿,可无泮水浴红鹅。”朱熹后来任职南康,重振白鹿洞书院,制定了院规条例,一时成为天下书院共同的宝典。学术上的分歧,被贤者的格局和情怀所淡化,朱熹不忘邀请陆九渊讲学庐山下,中国哲学,再一次闪耀岀火花。
 
  讲堂清寂。再不见山长威严地申明“朱子教条”,再不见先生“以斯文自任”。世间万物,逃不过荣衰的规律。饶是蓬勃如此的夏,书院以一脸落寞示我。
 
  在案边落座,正好迎对着葱茏的院子,阳光追逐着蝴蝶往花间舞。果真如那亭台的对联所言:“风散墨花香,月斜诗梦瘦。”走出繁华喧嚣,安慰自己的是一颗安宁的心。
 
  鹅湖书院后于“鹅湖之会”诞生。朱熹、陆九渊等人去世后,其门徒、后学建立“四贤祠”。宋嘉定元年(公元1208年)前后,朱熹门徒徐子融于鹅湖寺旁“斩艾蓬蒿茸茅屋”,聚徒讲学。历经变迁兴废,鹅湖书院一路风雨,走到了这个夏天。
 
  讲堂墙壁上,嵌着“忠、孝、廉、节”四个大字。我以为,这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简史,浓缩着多少人的故事和命运。当朱、陆针对“教人之法”相持不下时,大概他们也不曾料想,这场学术之争将影响多少后来者的主观世界。一座书院,孕育了传统中国的精神力量。
 
  御书楼中,悬挂着一幅《鹅湖论辩》的彩画,再现了800多年前那个夏天的情景。仿佛又闻鹅湖天籁,仿佛又闻禅院暮鼓晨钟,仿佛又闻朱熹阐述“格物致知”,陆氏兄弟主张“发明本心”。一场哲学之会,使鹅湖不朽。
 
  后廊中部,偃卧着一口“半月池”,既可防火,亦可洗墨。古木在高处斜撑绿影,随清风漾动。忽然想及兰亭往事,中国式风雅总是这般迷人,可惜,当下只顾赶路,忘却了慢时间才能岀细活,才能品味岀日子的真谛。
 
  步岀书院,鹅湖山的绿跟阳光兜头泼了下来,与800多年前的夏天同一模样。
 
  本文图片由彭文斌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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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乐游
编辑: 孙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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