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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站春秋

时间:2019-02-17 08:16:03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远山
  小时候,我家住在小兴安岭深处的一个火车站,火车站很小,只有28户人家,都是铁路职工。虽说人少,可小站的故事还挺多;虽说艰苦,可小站人的日子过得很快乐。现在的我,已经从铁路职工的岗位上退休了,可小站在我的记忆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山,那车,那人
 
  那时候的小兴安岭,青山连绵,碧水悠悠,三五个人搂不过来的大红松遮天蔽日。清晨醒来,看半山中云遮雾绕,听布谷声声在群山中回荡,伸开双臂,深吸一口甜丝丝的空气,真像飞翔在仙境中。
 
  我爸爸是小站的扳道员,每天早出晚归,干工作那叫一个较真儿。我生来就是铁路子弟,小站上冒着蒸汽来来往往的火车,就像我的家人。
 
  由于车站太小,没有学校,我每天都要早出晚归坐火车去大一点的车站附近读书,上的自然也是铁路子弟小学。那时,铁路子弟有一个福利待遇,坐火车上学不花钱,有一张全年的免票、一张硬纸片的免费乘车证,上面有我的名字、我的照片,还有个大钢印,这是小时候唯一可以炫耀的物件。每逢列车长、列车员叔叔阿姨来验票的时候,我只要轻轻往上一扬,立刻会见到一个微笑,摆手放行。每到此时,我心里面好不得意,也让其他学校的孩子们好生羡慕。
 
  铁路子弟小学的老师和其他学校的不同之处,就是早晚都要到火车站接送我们这些年纪小的学生。那时候没有站台,车梯显得太高了,老师要把我们一个个举起来,送到梯子上。有一次下大雪,足有半米深,我们的腿太短了,一步都迈不出去,老师和高年级的学生就把我们一个个背起来,送到车站,再回来接下一个班的小学生。
 
  我们班主任老师姓徐,是个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姑娘,从省城来的那一年才19岁。讲课时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在黑板前一转身,长长的辫子一甩,一个白色的蝴蝶结翩翩欲飞。无数个严冬酷暑,徐老师都准时接送我们,像个大姐姐一样呵护我们,直到我们考上中学时,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转眼间几十年过去了,山,还是那么郁郁葱葱;水,还是那么碧波荡漾;当年每天都要坐的硬板座的绿皮车,已经变成了舒适快捷的高铁。那些可亲可敬的老师们早已退休回家,可在我的心里,徐老师永远是那个19岁的美丽姑娘。
 
  这么多年,走遍了天南地北,我们这些当年的铁路子弟,变成了铁路职工,又变成了铁路退休人员,可魂牵梦萦的总是小时候的那山、那车、那人,一缕温馨永远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地方。
 
  过年
 
  小时候,最盼的就是过年了。
 
  离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就开始杀年猪了。那时候小站家家户户都自己养猪,杀猪的时候,要请全车站的人来吃饭,全站28家铁路职工,要提前安排好日期,轮流做东。
 
  那一年,排第一号的是隔壁李叔叔家。放学回来一进他家院,就闻到了浓浓的香味,我们十几个孩子团团围在桌前,满桌子都是大盘的五花肉、排骨,还有一大盆汆白肉炖酸菜。
 
  我操起一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高粱米饭,又泡了一大勺子菜汤,不停地咽着口水。正要开吃,李婶儿走了过来,一把抢过我的饭碗,似嗔似笑地看着我:“你个傻孩子,盛这么多饭干啥?今天就应该多吃肉!”那慈爱的眼神,我至今都记得。可当时我不解,菜从来都是用来下饭的,不多吃饭,怎么能多吃菜呢?
 
  过年之前,最有趣的就是冻冰灯了。那时候车站有电,职工住宅这片没有电,家家户户门前都立上一根灯笼杆。名字叫灯笼杆,其实就是一棵又细又高的鱼鳞松树,就像是外国人的圣诞树,但我们的灯笼杆可高多了,要高过房顶,点上灯笼亮亮堂堂的,远远地就能看见。
 
  冻冰灯看似简单,却有很多小窍门。小兴安岭的冬天真冷啊,我们要在最冷的夜晚,用一个下细上粗的铁水桶装上一尺深的水,放到雪地里面冻上。桶底下要架空,否则底太薄,容易冻坏。要准备好一根一尺多长的小细绳,两头贴着桶边放到水里,头上打个结,否则拎起来容易脱落。放入水中的两个绳头一定得对称,否则灯挂起来会偏。待冰面冻到有两公分厚的时候,把水桶拎回来,轻轻地放到屋里不太热的地方,可不能骤热,那样冰面会炸裂。再用一个茶杯装满热水,放到冰面正中的位置,化出一个圆孔,把里面的水倒出来,轻轻地把和水桶一样形状的一层冰提出来,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灯就做成了。如果在水中加上红墨水,就变成了大红灯笼。冰灯里面放上蜡烛点亮,高高地挂起来,小站上即刻就会响起孩子们阵阵的欢呼声。
 
  大红灯笼亮起来,就是开始过年了,家家户户喜气洋洋的,一直到农历二月二。忽然有一天,冰灯融化了,掉在地上摔碎了,姥姥摸着我的头安慰道:“孩子,这是告诉你,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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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文学
编辑: 孙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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