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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运往事

时间:2019-02-02 11:57:18 来源:人民铁道网 作者:苏东文
 
  算来,我参与铁路春运,已有27年了。
 
  1992年,我从铁路的一工程公司调入衡阳的一生活段。生活段作为铁路的后勤单位,每到春运,就要抽调人员组成春运工作队支援运输站段春运。因车间都有本身的服务任务,支援春运人员主要是从段科室人员中抽调。于是,作为科室人员又是男性的我,从1993年开始,就和春运打上了交道。
 
  二十多年来,我段承担的支援春运任务主要是在客运段值乘一列或多列临客列车。这样,我一次次有机会走上临客,一回回客串临时列车员,投入到春运的滚滚客流之中。
 
  铁路春运工作是紧张而忙碌的,每一个参与者都很辛苦。尤其是临客值乘,更是一件苦差事。在二十多年前,我段值乘的临客条件都比较差,一般是利用已淘汰的上世纪60、70年代陈旧落后的绿皮车厢,设施设备简陋。除休息车外,其它车厢一般都不能供水,洗漱极不方便。车上还无广播、无空调,照明也差。1995年,我段甚至值乘了一列用棚车编成的临客。车厢里用木板架起几排座位,在一角围一片油毛毡做厕所,就上线运行起来。旅客坐在里面不仅又闷又热,运行中还“轰隆隆”发出巨大的声响,车厢剧烈地跳荡着。没多久,一个个旅客就给折腾得头晕脑涨,腰酸背痛,说不出的难受。
 
  那些年,高铁尚在规划之中,普铁建设也还在“快马加鞭”,铁路仍然是国民经济的“瓶颈”,运力远远不能满足运量需求。每逢春运,尽管全路增开了大量临客,滚滚涌来的客流还是挤满了每列临客的每个车厢。当时,因运力严重不足,临客都是尽可能乘运,不控制人数,能上多少是多少,没考虑乘车的舒适度。我参与值乘的临客,每趟载客少的都在3000人以上,多的近5000人。一列临客一般编挂15、16节车厢,每节车厢最多时乘载了将近400人,超过设计座位人数3倍多,整个车厢给挤得满满当当:座位上坐满了人,走道上、洗漱间、连接处、门边上……凡是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或立或蹲或坐着人,有的连厕所间也站满了人,旅客“方便”都成了问题。这样,不仅旅客乘车非常辛苦,也给我们值乘带来了诸多麻烦。值乘人员巡查、换乘、就餐、传递命令等,都要从人堆里使尽吃奶的力气挤进挤出,一来一往就是一身大汗。车门经常挤得关不上,需要叫上几个人疏通一番才行。换乘回休息车,因为难开车门和难从车厢里挤过去,经常只能等停靠在车站后从车窗里跳出去。就餐,也只能在停站后由餐车派人从站台上将盒饭送到各车厢,时常不能正点,饿肚子就成了家常便饭。而临客又经常晚点,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十几个小时,我们只能一次次和旅客一起乘受铁路建设滞后留存的艰难。
 
  有一回,我段值乘的临客由永州开往广州,从当天10点一直运行到翌日12点,长达26个小时,晚点15个多小时。因为晚点时间太长,列车又没有停靠在车站,车上准备的旅客饭菜和乘务人员的餐料早早就卖完了,连矿泉水和小营食品都全部售罄。值乘人员只吃了当天的中饭就再没有东西吃了,也没有水喝,又正逢寒流南下,一个个饿得头昏眼花,冷得一身冰凉。这份苦,真的是不好受。
 
  在这样的条件下,值乘临客确实是要做出牺牲和奉献的。而我们单位由于人员有限,原需要配备两班的乘务员只能配备一班乘务员,值乘都是连轴转,没有换班,一趟接一趟,中间几乎没有休班,连续十几天、二十几天不停运转,还要承受上述种种艰辛,让临客值乘人员身心十分疲劳,往往跑一次春运临客,人都会给累瘦一圈。但为了铁路春运,保证旅客能够顺利出行,我们临客列车人员以大局为重,发扬连续作战、艰苦拼搏的精神,克服各种困难,保证了每一列临客的正常值乘。
 
  记得是2004年以后,面对社会迅猛发展特别是铁路快速发展的新形势,铁路开始推行以人为本,着力提升服务质量。在春节旅客运输上,更是实施了“文明春运”的举措,临客的值乘条件逐年得到了改善。而近几年,铁路对春运临客值乘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大力改善临客车辆条件,除抽调大量空调列车投入春运临客运行外,所有投入上线的老式绿皮车厢都进行了全面整修,全部达到了图定普通旅客列车标准,保证车内采暖、给水、照明、门窗、广播、座席等服务设施齐全。我段近几年值乘的临客,一半已是红白相间的空调列车,服务要求与图定列车一样。另一半值乘的虽然仍是四十年前的老绿皮车,但都是整修一新。车上的茶水炉、水箱都修复完好,车厢供水正常。临客进库后,又安排了保洁公司上车清扫卫生,临客也有了整洁的面貌。
 
  原来跑临客时,几乎不讲什么服务,只要把聚集的旅客送走就万事大吉了,那管乘坐舒服不舒服。20多年前,我段的临客竟然还给值乘人员配发过木棒,用以维持乘车秩序,旅客不听指挥,就用木棒推、打。这种野蛮的服务,竟然也没人非议,还无旅客投诉。
 
  现在大不一样了,临客的服务质量已提到了重要的位置。在“确保旅客安全、方便、温馨出行”的口号下,铁路在最影响临客服务质量的载客数量上,已做了硬性规定,限制旅客上车人数,并尽可能保证临客正点运行,极大地缓解了临客拥挤状况和旅行疲劳,旅客有了较为宽松的乘车环境,我们的值乘也轻松多了,不再有人满为患的不便和无可奈何的狼狈。同时,各临客承包单位都制定并认真落实各项临客值乘的规定,坚持人民铁路为人民的宗旨,狠抓服务质量。特别是规范列车经营,解决好餐饮质次价高、卫生环境差等突出问题,凡有违路风规定的所有营业项目都予以取消。值乘人员人人都签定了安全和路风的保证书,严格标准化作业,做到礼貌待客、热情助人,杜绝“宰客”现象,为旅客提供良好的旅行服务。
 
  除了值乘临客,在这期间,有几年,我段的支援春运任务改为在衡阳火车站临时售票厅维持秩序,主要是组织和引导临客排队购票。那时候,火车售票和现在大不一样,都是单一的火车站窗口售票模式,无快捷的电话定票,无覆盖全国的网络售票,更无遍布城乡四处的火车票代售点,也无实名制售票的控制措施。凡在客流大的火车站里,买张火车票,旅客都得跑到售票厅里,排着长队,长时间耐心等候。糟糕的时候,得挤在乱哄哄的买票人群里,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的折腾,才能买到一张车票。尤其是到了每年的春运时刻,春节前回家、春节后返程的客流再加上学生流汹涌而来,购票的人群把各大火车站围得水泄不通,只见火车站人山人海,热闹无比,排队购票的长龙一条条排出几百米甚至几千米,一票难求。尽管铁路方全力应对,增开售票窗口,调集成千上万的武警和铁路员工支援火车站维持秩序,并在多处开设火车票临时售票处——也叫火车票大卖场。可“僧多粥少”,要拿到那张暗红色的“小纸片”,旅客还是得使出吃奶的劲才行。
 
  而我所在的湖南衡阳市的火车站正是铁路交通的大枢纽,民工南下北上的中转站。每到春运,民工潮如候鸟一般如期而至,客流汹涌而来,黑压压挤满了宽阔的车站广场,数万买票旅客更是从早到晚把售票厅和临时售票厅围得水泄不通,买票真的很难。我们的任务有两项,一是组织前来购票的旅客排队有序进入售票厅购票。二是守住进入售票厅的卡口,不让未排队的旅客进入,维护售票厅的秩序。任务很简单,但完成好却不容易。我们从早到晚得站立在岗位上,丝毫不能大意。稍有疏忽,或是购票旅客的队列就可能出现混乱,或是有未排队的投机旅客闯进售票厅,扰乱了购票秩序。连续几个小时站立是非常辛苦,腰痛腿麻是常事。何况,春运期间正是冷天,颇为寒冷,经常冻得手脚冰冷。
 
  有一年,为了改善旅客的购票环境,火车站专门搭建了一个硕大的雨棚作为购票排队的等候区。而负责这个区秩序的任务就交给了我段的支援队,要求我们在这里把购票的旅客一个个排好队列,然后隔一个时段就分别放入几十人进入购票厅。这个任务看上去很容易完成,实际却是非常艰难的。起初,我们都以为购买的旅客早上上班前才会来到火车站。可没有想到, 凌晨两、三点就陆陆续续有旅客前来雨棚里排队等候了,还没有到早上上班,几万人已经把一个等候购票的雨棚围得水泄不通。这下,我们的工作就辛苦多了。从第二天开始,我们每天凌晨2点就要到岗执勤。每天两个班轮班,每班执勤4个小时,一直干到晚上8点才下岗。由于购票的人太多,为了维护队列不乱,我们只能分为几个组,一个组负责一个队列,隔一段安排一个人在队列里,分工维护一段队列秩序。这样,每个班都要整整站立4个小时,个个都是腰酸腿痛的。另外,因为执勤时需要经常叫喊着维护秩序,一个个嗓子也都嘶哑了。尽管是这样辛勤付出,购票的队列还是不时发生拥挤和混乱,需要一番大力整治才能消除。
 
  有一次,不知道怎么的,雨棚里的队列突然骚乱了,只看见后面的旅客像潮水一样往前面涌来,前面的旅客不能控制住自己,只能不由自主的随着后面的人流往前冲,以致前面的一道2米多高的花圃都阻挡不了,人流就如洪峰一样涌到了临时售票厅的大门前……说时迟那时快,我们守卡的一队执勤人员和支援春运的一队武警战士挺身而上,他们手挽手在临时售票厅大门前拉开一道人墙,并采取强制措施,终于挡住了滚滚向前推进的人流,化解了一场危机。
 
  这些年来,铁路坚持以人为本,在大力改善铁路设施设备的基础上,也逐步改善售票条件,先后推出了实名制售票、电话定票、网络售票,进一步完善了团体售票方式,并大规模拓展代售点,尤其是采取了提前发售春运车票的举措,充分满足了旅客购票需求,购买火车票不再成为一件难事。
 
  二十多年来,就我个人春运工作的经历看,应该说,铁路上下在每年春运运力紧张的情况下为旅客列车开行作了最大努力,广大铁路职工也付出了辛勤劳动。因此,也完全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们铁路为社会发展、为人民群众出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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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李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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