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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火车司机是怎样炼成的

时间:2013-08-07 11:27:39 来源:人民铁道网 作者:天纵伊夫
  火车司机是大白话,就像把机车叫火车头,把列车叫火车似的,行话应叫机车乘务员。三十年前我就是一名机车乘务员。
 
  少时在家乡看过一部朝鲜影片《火车司机的儿子》,只觉得火车司机的伟大和威风,就如同现在我们仰望宇航员。火车司机斜倚司机室窗外,右手攥着汽门把,驱着那个喷云吐雾的大家伙,怒吼着,呼啸着,雷霆万钧、排山倒海、摧枯拉朽地穿山越岭。可真正成为其中一员,才发现艺术远远高于生活。
 
  比如它有三个等级:司炉、副司机、司机。圈里称“大烧”、“二烧”、“大车”。顾名思义,这司炉只管掂着一把大铁锨烧火,说白了就是把锅炉烧开,让水变成蒸汽,为车轮带来动力。副司机则负责走行部的润滑,车一停就提溜着一个长嘴油壶各处浇油。司炉烧累了,也替替手。只有司机管驾驶机车。车好开,但停准、停稳需要经验积累,行话就叫“一把闸定乾坤”。由此可见,前二者只是提供动力,只有“大车”才是我们所谓的火车司机。你真要成为司机,就像要当掌柜,必须先从学徒———司炉干起。
 
  我从铁路机械学校一毕业就被分配到这个铁路驮来城市的同名机务段当机车乘务员。当时段里有内燃、蒸汽两种类型的机车,其中前者牵引京广、陇海线的旅客列车,后者担当新密支线的货运列车的牵引。要说我学的专业是内燃机,是为内燃机车乘务员准备的,但由于蒸汽机车的存在,就不得不先去当司炉。
 
  司炉其实是个体力活,有劲就行。当然,也需要点技术,就是煤在炉膛里得撒开,火旺气足,车才有劲,但这基本上是个实践出真知的过程,并不需要寒窗苦读。上一个班12个小时,往往要烧四五吨煤,都是由司炉一锹一锹地扔进通红的炉膛中,足见劳动强度之高。每上完一个班,人就累得散了架,休一个班24小时,便有一半时间躺在床上猛睡,好恢复体力迎战下一个班。工作条件也恶劣,驾驶室守着一个大锅炉,不是门就是窗,四面通透,头顶一个薄铁皮,冬天冻死、夏天热死,车一跑起来,煤尘乱舞、狼烟动地,一个班下来,就成了赤道地区的非洲兄弟,只有牙是白的。工作时我们都穿劳保工作服,上面油渍斑驳,要不也不会有“远看是拾破烂的,近看是机务段”的俗话。
 
  这司炉大概是铁路最出体力的工种,我总算有幸赶上了。好在当时年轻,才十八岁,也能扛得住,只是三年苦读的东西几乎全忘到爪哇国了。
 
  人其实什么环境都能适应。秋去春来,春种秋收,近一年下来也就习惯成自然,反而有了几分乐趣。
 
  列车行驶在北方的大地上,总与蓝天白云、日月星辰、山峦树林、田园乡村为伴,便恍若野外作业,还有车代步,穿行在自然风景中。烧火的间歇,用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眺望一下远方,触目都是良辰美景,也颇心旷神怡。像遇上机外停车,那是常有的事,车如同一条长龙卧在旷野上,两边是一望无际刚出穗的高粱或在秋风中摇晃作响的黄灿灿的玉米,我便跃下路基,砍下几根高粱,蹲坐在机车旁,和同车班的司机、副司机大嚼特嚼,宛如吃着甜汁四溢的甘蔗。抑或到玉米地里掰几个棒子,到水箱里煮了,给大家当点心啃。有时也把铁锨烧热了,土制爆米花,整整一个班司机室里都充满着欢声笑语。
 
  休大班时,也就是连续工作三个班后可连休48小时,就先美美地睡上一天,醒后仔细地沐浴洁净。翌日早起,穿上所发的平时没机会穿的蓝铁路制服,总不忘将有白色路徽的红五星帽徽别上帽子戴上——在那个年代那是光荣的铁路工人的标志, 和列车员穿戴一样,乘坐火车就像主人翁似的很牛气、硬气。然后披着霞光到公寓外的站台上候车,花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可去市里铁路文化宫图书馆借书,也顺便逛逛市容,然后再踏着月光乘坐下行列车归来。总是那趟开往南方的列车,总是那个硬座车厢,总是那个俏丽白净、像我一样年轻的女列车员,她巡视车厢时高傲的眼神是那么的吸引着我的目光,我心中泛起甜蜜的不足与外人道的遐想。我神游八极,可惜她从不把目光停留在她的同行身上,往往梦刚刚开始车就到站了。
 
  现在想想,那个年代什么都缺,不缺的就是这种单纯的快乐。
 
  前面说过,要成为司机,必须经过司炉、副司机两个阶段。在我所在的单位,这个过程理论上最快也需要五年。
 
  因为司炉定职需一年,司炉报考副司机又需两年,副司机具备资格考司机还需要二年。这期间不能出行车责任事故,也不能漏乘,通俗易懂的话就是对迟到、旷工的“零容允”。这不难理解,火车是按图行车,你来晚了,就不能保证列车正点开行;车晚点了,就那一个股道,岂不影响别的车次,那不乱套了,所以对漏乘处理特别严。除了扣当事人工资奖金,就是不让你按时晋升。这也是制度上卡死的意思。我有时想要是反腐也如此严格要求,或许也就没有这么多贪官污吏横行了。
 
  我烧了近一年火,经过一次象征性的考试,成为一名正式的“大烧”后,就抽调到干线跑内燃机车牵引旅客列车。顾名思义,内燃机车由内燃机提供动力,并无司炉岗位,我就代务副司机。要说是“被荣誉”,也就是拿着司炉的工资,干副司机的活。在职场上,我一辈子都在从事比我职责高一级的营生,仿佛就是一个定律。
 
  内燃机车工作条件和劳动强度比起蒸汽机车简直是革命性的变革。就像是驾驶公交,坐在高高的大皮椅上,热有电扇、冷有暖气,还不用时刻把着方向盘。衣着也相对干净,由于是和旅客打交道,行车时也可穿着铁路制服。我们也挺满足,自谓是“离地三尽活神仙”。就是交路紧,几乎一天一趟,披星戴月,栉风沐雨,就像机械表上的齿轮不停地旋转。转着转着,两年过去了,便经过一次不算太难的考核,定职为副司机。等到具备资格考司机时,电大突然在单位招生。我说过,我此生最大的憾事就是没能按部就班上大学,既是对知识的渴求,也是成全自己的心愿,我选择了深造。我脱产学习两年归来,尽管品学兼优,学富五车,仍不得不回到原单位报到。
 
  一般而言,那时大专毕业就该提拔为干部,只有我还得继续我未竟的事业。
 
  副司机就副司机,既然命运安排我当一名“大车”,我就应早日成就。好在时间不长,又该考司机了,我顺理成章考上了司机。这让很多同事惊讶。因为我们是京汉铁路时期的老段,单位古老,积压的人才就多,司机岗位竞争激烈。而这考司机并非纯考死记硬背的规章、理论,主要考核实际操作。比如机车检查,比如驾驶列车。他们不明白为何我两年不在岗位,而一考就能考上。其实我的付出都是“工夫在诗外”。三个多月,我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勤学苦练。像练驾驶,除了自己班上练,休班时便买着好烟上别人的车练,一般开到某站下车,再等下一趟车开回去。我抽烟就是那时让烟让成的习惯,也可以说付出了健康的代价。
 
  事实上我只用了五年就成为名副其实的火车司机,而且是全车间一千五百名乘务员中唯一的一个拥有高学历的司机。
 
  那一年我二十五岁。
 
  二十六岁时我就成长为车间的团总支书记,而且是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个司机出身的团总支书记。一般在这个年龄的都只能干到副司机。
 
  我添乘指导工作,都是自己亲自驾驶,因为我是“大车”。
 
  就像“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已成过去时一样,比如那流线型的高速动车就是由各车厢都提供动力,现在铁路上蒸汽机车早已全部退役,司炉的职业已是昨日黄花。现在的电力、内燃机车仅有副
  司机、司机,而动车只需一个司机。后来人赶上了好时候,不用再在炉门前汗流浃背,但我总认为,当过司炉的司机似乎更不一般,不仅从事铁路车机供电辆任何一个专业都会小菜一碟,而是因为你在成
  长为一个司机过程中所经受的艰苦、磨砺、锻炼,其他铁路工种和现在的机车乘务员都望尘莫及。
 
  后来我离开了机务段,不再同钢龙铁马打交道,真正离开了,反而时常想念。有时夜半醒来,听到汽笛声声,还不由心中激起涟漪,想起那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再后来由于城里禁鸣,便听不到汽笛声了,似乎也就渐渐淡忘了自己的过去。
 
  公主到我身边读高中时,我曾带她到世纪欢乐园游玩,看见了展出的一台漆黑锃亮的蒸汽机车,她兴奋地叫道“火车头”。我说我曾开过,在比你大不了几天时。她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从没听提起过。我说那时还没有你。我又有几分骄傲自豪地道,你本是一个火车司机的女儿。她吃惊得睁大双眼,好像不认得我。
 
  看着昔日的老伙伴,我倍感亲切。其实我何曾忘却过,尽管充满酸甜苦辣,但那是我一生中的流金岁月,是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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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孙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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