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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司机魏相云的36个小时

时间:2015-03-16 14:36 来源:人民铁道网 作者:林飞翼 徐春明 姚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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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为魏相云出勤时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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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为侯马北接发场魏相云等人过线路前确认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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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为侯马北接发场魏相云向着机车顶部的受电弓作出生工确认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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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为​返回新乡的途中魏相云在机车非运行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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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为莲东车站列车待避,魏相云下车检查走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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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六为新南折返段魏相云确认受电弓是否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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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七为魏相云在驾驶过程中与车站进行联控。
 
  
 
  “爸爸再见!今晚要回家!”
 
  “知道嘞儿子!爸爸今晚回家!”
 
  2月26日10时40分,当魏相云骑着后座绑着儿童椅的自行车从单元楼里出发时,4岁半的儿子还在心无旁骛地摆弄玩具。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儿子淡定地、头也不转地向他告别,同时抛出一个未经思考的“命令”——“要回家”,他总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但他从来没有做到过。年幼的儿子也尚无能力意识到这一点。不出意外,他会在明天的午夜时分归来——也就是妻子刚搂着儿子睡熟的时候。
 
  在大街上,没有人会特别注意魏相云。的确,他比一般的男子要英俊,但绝没达到可以让少女频频回眸的地步;他身高1.75米,比一般人要挺拔,然而远远望去,也很容易被淹没在人群之中。整个冬天,他都穿着一件黑色薄棉的铁路制服去上班。那象征着一个职业,将他与身边绝大多数人区分开——火车司机。
 
  他的出乘时间相当不固定。这取决于他上一次出乘归来的时间,以及在他休息期间同事们的出乘次数——也就是“班”数。一个“班”通常由一名主司机、一名二位司机组成,有时也会加一名学员。每名司机出乘前都会收到“叫班”短信,以获悉当天出乘的具体时间。
 
  30岁的魏相云是一名颇富经验的主司机。考虑到他的年龄,可以用“非常优秀”来形容他。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与二位司机范维鹏、学员焦宇搭档。
 
  从家里出发15分钟后,魏相云骑着自行车进入郑州铁路局新乡机务段的大门。在踏进机车驾驶室之前,他要先完成一系列的出勤手续,再乘坐班车赶往机车停放地——新南折返段。这大概要耗去他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更衣室是他出乘前的第一站。站在256号更衣柜前,魏相云进行着简单的着装整理。他从塑料袋里拿出刚洗过的黄色铁路安全防护服套在外套上,将纽扣一直扣到只剩下最上面的一颗为止。
 
  像新乡机务段大多数机车乘务员一样,魏相云是一名货运火车司机,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像客运火车司机那样严格“打扮”自己,如打领带、戴大檐帽——在实际工作中,魏相云只需要在外面套上“黄马甲”就可以了。
 
  
 
  对于火车司机来说,机车调度室是一个中转站,或者纽带。这个如政府办公大厅般布局的地方连接着火车司机生命的两个部分:家庭和工作。无论是出乘前还是出乘后,他们都要来到这里,它类似于酒店的前台,但包含的程序要复杂的多。一年365天,每天24小时,这里随时都有成群的“黄马甲”进进出出。
 
  二位司机范维鹏和学员焦宇已经提前来到机车调度室,等候他们的“队长”。范维鹏是从他在机务段的单身宿舍来到这里的,他的家在新乡下属的卫辉市,虽然距离并不远,但他不是每次退勤之后都能够回家——这取决于他退勤时的时间。
 
  23岁的学员焦宇个子不高,面容白皙而秀气,他的手指也是——外表上很难将他与火车司机这个职业联系起来。他曾经是个文艺兵,擅长弹钢琴。
 
  焦宇与“师父”魏相云签订有师徒包带“合同”,这是机务段的一种激励制度。如果一切进展顺利,他将在半年后成为学习司机——也就是副司机;在这之后,他还需要2-3年成为二位司机,以及更长的时间,成为主司机。
 
  魏相云形容他和范维鹏的关系“跟两口子一样”,有时候也会吵嘴,但工作中办起正事来毫不含糊;他习惯喊焦宇名字的时候在后面加个“同学”,而且以“焦宇同学”为开头的句子他都会罕见地使用普通话,似乎是为了表明他作为老师的严肃,尽管实际效果听起来显得他更加亲切。
 
  也许在外人看来,火车司机的出勤手续显得漫长而繁琐:领取司机报单和手帐、召开出乘小组会、测酒、打指纹、检查“四证”、核对运行揭示……但你若细心观察,这个过程中也包含有趣和温情的部分——
 
  在测酒时,如果魏相云和他的小伙伴们中间有人吃了大蒜或刺激性食物,测酒仪也会“不予通过”,它有点灵敏过头了,以至于绝大部分火车司机在出乘前不仅不会喝酒,也不会吃大蒜;
 
  出勤走到最后一道程序时,魏相云面前的电脑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段亲情视频,那是妈妈的身影:面对镜头,她嘱咐儿子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家里你就放心吧”; 
 
  碰到退勤的同事,魏相云会和他们互相询问火车司机之间经典的“三个问题”:“家里歇几个?”“路上跑几个?”“公寓歇几个?”“几个”指的是时间,所有火车司机脑海里最明晰的一个概念。
 
  大约半个小时后,魏相云一行领取完无线电通话机,到食堂吃饭。吃完饭后,他们又买了炒面和馒头,以应对即将踏上的漫长征途——火车司机们称之为“交路”。魏相云今天的交路是新乡机务段的火车司机所能碰上的最长的一段:新乡到侯马北,即所谓“侯日亿吨煤运通道”的一部分。
 
  
 
  “升弓确认!”魏相云将上半身探出和谐2型电力机车的驾驶室窗外,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向前,面对机车后方顶部,作出“确认”手势。“弓”即机车上方的受电弓,它是电力机车从接触网取得电能的电气设备。升弓是电力机车能够运行的先决条件。
 
  升弓确认只是机车运行前魏相云要做的众多“确认”中的一个。坐在司机驾驶椅上,他还要不断地“手比”,确认风压、轴温、烟雾防火报警系统······在火车司机的眼里,这些事情不仅关乎程序,更关乎他们的性命。以风压为例,它是确保机车制动系统正常运行的关键,风压异常,意味着机车很有可能会“刹车”失灵——那是许多火车司机做噩梦时的主题。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确认心理”也渗透进了火车司机生活的方方面面。魏相云说他是在驾驶机车5、6年后开始把“确认”手比带回家的。每一次出门,他都要反复检查灯是否关好、燃气是否关好、门窗是否关好······有时不仅用手比,口中还念念有词。魏相云说自己是典型的强迫症。
 
  “绿灯通过!”面对线路前方的绿灯信号,魏相云再次做出确认手势。此时已经是下午5点,天色渐暗,距离出发时间已有4个小时,但魏相云负责牵引的12201次货车才刚刚驶离距新乡120公里的莲东站。
 
  在这4个多小时里,他们两次中途停车“换挂”,即更换机车所牵引的货车车列。车列由几十个车辆组成,一旦他们与机车相连接,就变成了所谓的列车。两次的换挂加待避停车时间超过了两个小时。每当列车停车超过20分钟再开时,司机都得再次“试风”,测试风压,所以非常耗时。
 
  从新乡去侯马北的货车以空车居多,回来的时候则通常装满了煤。而魏相云负责牵引过的货物要比这丰富的多:铁矿石、油罐、化肥、行包、甚至是坦克——所谓的军列。牵引军列最让魏相云感到自豪,因为这是一项只能由政治可靠的优秀共产党员才能担任的任务。
 
  新乡至侯马北的铁路全长345公里,上面每天平均21.3分钟就有一趟货物列车开行。这段线路区间60%以上属于长大坡道,最大坡道达13‰,极具挑战性,足让魏相云们“如履薄冰”。区间上最长的云台山隧道长达8178米,长度接近珠穆朗玛峰的高度。
 
  闲暇之余,火车司机们也不忘欣赏和点评这345公里长的风土人情,范围横跨特产和文学:“翼城的苹果特别好吃,秋天的时候,线路两旁都是红彤彤的苹果树,在驾驶室里都能闻到苹果香”;“沁水是一个名作家的故乡,名字叫什么来着,写了本书叫《小二黑结婚》”。
 
  但在工作中,火车司机从来没有功夫去想其他任何事情。每隔30秒,甚至更短的时间,魏相云都要按一下“无人警惕”按钮,仿佛一种时间的条件反射;侯月线上有20多个分相绝缘器,每隔一段时间车内都会有“禁止双弓”的女声提示;每经过一个车站前,“车机联控”的声音就会重复响起,提醒他该拿起对讲机,与车站进行联系······
 
  17时53分,列车驶进嘉峰车站待避。面临长达3小时的等待,魏相云一行吃了点便餐后,一边值班,一边聊起了家常。这是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已婚的魏相云和范维鹏不约而同地谈起孩子。魏相云的儿子已经可以打酱油了,范维鹏的女儿想成为一个画家;未婚的焦宇则不好意思地说起他在异地工作的女友,以及他们的相识过程。
 
  魏相云一个人值班的时候则相对无聊的多,尤其在这样的晚上,“连只鸟都看不见”。他不会尝试打发时间,只会与它“作伴”。他会先打开左边的窗户,把头伸出去吹吹风,再到驾驶座上坐一会儿,“思考一下人生”;坐得久了,再打开右边的窗户,把头伸出去吹吹风,有时遇到同样“命运”的同事,互相打打招呼,清一清嗓子。之所以频繁“吹风”是为了保持头脑清醒,因为他们值班的时候不能睡觉。
 
  12201次货车抵达侯马北的时间是23时30分。而当魏相云最终躺倒在太原铁路局侯马北公寓的床上,时针已指向凌晨1时30分。他不想吃饭,因为太困;他也没想过给家里打电话,因为家人早已入睡。
 
  
 
  也许是因为还算年轻的原因,魏相云的睡眠质量还不错,他很少做梦。但魏相云也有他的烦恼——公寓双人间室友的呼噜声。
 
  按照他的说法,他习惯于和固定的同伴睡一屋,因为呼噜的“频率”相对恒定,听久了,倒也怡然自得。范维鹏本来是这样一位合适的人选。不幸的是,范师傅最近的“频率”开始出现波动,原本平稳的“波浪线”中开始有“山峰”起伏。
 
  魏相云的烦恼很显然不是个例,公寓为此专门设置了“呼噜房”,试图将“呼噜问题”“一房打尽”。但魏相云觉得老范在里面肯定属于“弱声群体”,于心不忍,就不愿意让他过去。幸运的是,近日来,他一直和学员焦宇同屋,“压力”减轻了不少。
 
  2月27日12时,魏相云正躺在床上想心事,房间里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118的魏师傅!叫班了!候北四场接车!”——休息了10个小时后,魏相云又要出发了。而早在10点钟的时候,他们已经起来去食堂吃了饭。在这里,除了吃饭和睡觉,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测酒、领取运行揭示······在完成一套相对简单的出勤手续后,下午一点半,魏相云一行乘班车来到侯马北接发场。今天他们负责牵引的是一列由油罐车和少辆煤组成的货车。经过等待和试风等一系列准备程序,出发前,魏相云在手帐本上记下:侯马北,14时53分。之后经过每一站,他都要在手帐上记下具体的时间。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点的时候山西南部有雪。很多火车司机不喜欢雪,魏相云也是。雪会减小机车运行过程中车轮与钢轨的摩擦力,尤其在上坡的时候——这会让驾驶室里的魏相云的精神高度紧张。他的双手紧紧握住空气制动闸和电阻制动闸;他的一只脚频繁地踩动撒砂装置;他的双眼紧盯前方的线路和LKJ运行记录仪上的速度标识······
 
  有时,一场大雪则会让局部的铁路线陷入瘫痪。在魏相云的记忆里,就有一场大雪让他难以忘怀。那一次,他的机车在端氏车站停了两天两夜。他和其他受困的同事们会下车去车站吃饭。他们还顺便当了一回观光客,参观了车站附近一些明清时代的古宅。他们还听当地的村民说,附近有一个被称为“小北京”的小镇,但他们已无暇顾及——雪中的机车需要人值守。
 
  列车驶进黑夜,飞舞的小雪粒被迎面的光束照亮。时间在流逝,家在靠近。魏相云将驾驶座让给范维鹏,去机车的另一端吃饭、休息。在机车上吃饭一般不会成为一种享受,但对某些火车司机来说,“咣当咣当”的“钢轨摇篮曲”会让睡眠变得深沉无比,以至于他们回到家后无法在安静的环境下轻松入睡。
 
  列车经过月山站后,线路上开始出现客车的身影。21时23分,在K590次列车的紧跟下,14530次货车听从获嘉车站值班员口令,进入获嘉车站4道停车待避,为K590次客车“让路”。如果14530次货车在白天的某些时刻经过这里,它很有可能会“掉客车堆里”——这是很多货车机车乘务员最无奈的事情。
 
  很幸运,这次待避时间只有25分钟。获嘉站离新乡只有22公里,但有时候,货车可以在这里待避数个小时。在这样的时刻,离家的短距离,以及这短距离所带来的种种美好设想——通常是见到家人的景象,会成为火车司机们最好的抚慰。
 
  22时27分,14530次货车抵达新乡南接发场。机车停稳后,三个人各司其职:魏相云将IC卡插入LKJ列车运行记录仪抽取行车数据,并填写手帐本和机车运行日志,后者相当于一台机车的“履历”;范维鹏用U盘抽取列车无线通信设备中司机和车站的联控语音数据;焦宇则负责机车的清理,将水桶里剩余的水倒掉。
 
  14530次货车的旅程则远未结束:更改车次后,接班的另两名司机将驾驶着它奔赴山东兖州。在那里,会有其他的司机接力,将它驶往更远的地方,比如日照——之后的事情便超出了魏相云的想象范畴:那些货物会被运往哪里、面临怎样的命运,他都不得而知。
 
  23时30分,魏相云和他的班组完成退勤手续后,互相告别,各自回家。范维鹏只能回单身宿舍度过这一晚,焦宇则前往父母为他点亮灯光的家。
 
  骑着自行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魏相云耳边隐约传来阵阵的烟花爆竹声。春节正在扫尾。他从不闯红灯,哪怕街上空无一人。在火车司机的潜意识里,前方的道路仿佛都由两条钢轨组成——他们不赶时间,因为他们总行驶在时间的钢轨上。
 
  魏相云估计他能在家里待上36个小时——这是他根据经验和叫班表估测的结果。春运期间车流较少,去年“抢运电煤”的关键时期,魏相云在家只能歇18个小时。这18或36个小时会随机出现在任何时间段,让他无法准确告诉家人他是否可以在阖家团圆的时刻归来——前几天,幸运的魏相云刚刚享受了很多年来在家里的度过的第一个除夕夜。
 
  魏相云打算明天带儿子好好玩一玩。前不久,儿子的幼儿园举行了一个亲子活动,他正好休班,就去参加了。魏相云对那个活动的印象特别深刻,尤其是它的名称:“爸爸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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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何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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