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想用两个来自中国边境口岸,沾着露珠、冒着热气的故事,带大家走进一条穿越林海雪原的钢铁大动脉,探寻中欧班列背后的守护者。
2022年1月,当零下40摄氏度的寒风席卷边城时,我踏上了满洲里国境线,在这里我遇见了一群20岁出头的女检车员,她们是铁路系统少有的“女子班组”,负责中欧班列出境前的最后一道安全检查。
屏幕上的女生名叫孟雨欣,是那年新分来的大学生,这个22岁的姑娘头戴着厚重的棉帽,我见到她时,她正趴在冰冷的钢轨上检查班列的转向架,睫毛上挂满了冰霜。
满洲里口岸地处中俄蒙三国交界地带,是中国最大的陆路口岸,承担着中俄贸易65%以上的陆路运输任务。孟雨欣所在的国境站技术交接作业场,21天为一个封闭周期,刚刚接班的她,将第一次在工作岗位上度过新年。
在外头忙活了一上午,直到进屋脱掉外套,我才看到她们竟然如此年轻,知道我们下午要拍摄,有的女生还顺手拿起了化妆品,准备化妆,“咱要上电视了,咋也得收拾收拾,万一亲戚朋友看到我们,那不得漂亮点。”兴奋的样子一点看不出疲惫,小姑娘们很快恢复了活力。
我们本想与小孟聊聊工作生活,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让她跑进屋里很久没出来。
原来电话那头姥姥不小心说漏了嘴,最疼她的姥爷突发心脏病住院,家里人怕她担心一直瞒着没告诉她,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焦急、牵挂、惦记瞬间涌上了心头,抽动的嘴角再也无法控制、泉涌的泪水顺着眼角留下。
身处边境口岸,小孟心中满是对远方亲人的牵挂,然而擦干眼泪,她依然选择坚守岗位。在深夜的换装场,小金花们咬紧牙关,两人一组,手持检车锤在列车间穿梭,检查每趟车要走2公里,蹲起200多次,我跟着体验了半小时,羽绒服里就沁出了汗。而姑娘们却坚定地说:“在这儿最幸福的事儿,是看到自己检过的列车平安出境。”
孟雨欣的故事,是金花班组的缩影,也是坚守在中欧班列“东通道”上铁路人的缩影,三十八年前,老班长赵金花带领13名女职工在满洲里口岸站开创了女子检车班组。如今,这个平均年龄25岁的团队,每天要完成28列国际联运列车的技术检查。
那些在钢轨间冻结的青春时光,那些在站场上发酵的思念与牵挂,就像她检查过的每一颗螺丝,或许永远不会被看见,却始终在零下40摄氏度的寒风里,守护着这个国家最温暖的脉搏。
沿着铁路线一路向东,就来到了中国最东端的铁路口岸绥芬河,四根钢轨组成的“骑马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1520毫米宽轨与1435毫米准轨套轨并行,这是中国唯一的“骑马线”。
这条一百多岁的铁路线,每天要承受中俄两国200余列客货列车的行驶冲击,线路质量直接影响两国列车的运行安全。
“骑马线”的养护堪称世界级难题,留给捣固头的作业空间不足20厘米,稍有不慎就会打坏轨枕,严重影响施工进度。
“在这干活就像在刀尖上跳舞。”说这话的人名叫李欣鑫,26岁的他第一次作为大型捣固作业车的一号机械操作手,在“骑马线”上进行线路维护,120分钟“天窗”时间里,李欣鑫他们要完成600米的线路捣固任务。
在作业中,李欣鑫同时控制着八个操作杆,左手调整水平,右手控制夹实,左脚控制下插,右脚掌握走行。他的耳朵时刻捕捉着对讲机里的指令,眼睛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这个被工友称为"一号位"的工作岗位,需要同时调动四肢和听觉视觉,操控着400吨重的捣固机组,在30厘米宽的施工空间内进行毫米级作业。
下午2时施工作业结束,李欣鑫一脸轻松的从车上下来,嘴里脱口而出“真酷”,这两个字着实让我大吃一惊,上班至今我从未听过有人在工作之后说这两个字,他兴奋的跟我说:“今天我是国境线上的一号位,也是国境线上的男一号,驶向国门的那一刻,看着国徽,我特别自豪”。
那一刻作为记录者的我也被自豪感笼罩,脚下这条铁路,见证了太多历史风云:它曾是列强瓜分中国的工具,也是中共六大代表秘密赴俄的红色通道,如今随着“一带一路” 倡议的持续推进,从这里出入境的中欧班列数量从2018年的全年20余列,增长到单月最高95列,增长率连续4年居全国首位。
从满洲里到绥芬河,我记录下的每个故事,拍摄到的每张面孔,都是铁路人奋斗在中欧班列“东通道”上的生动注脚。他们或隐于风雪,或藏于幕后,平凡岗位,非凡坚守,让钢铁驼队穿越林海雪原,让合作共赢响彻亚欧大陆。他们守护的,不仅是一条条钢轨,更是国家的经济命脉,是“一带一路”倡议下互联互通的梦想,是新时代中国面向世界开放的铿锵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