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火车·悦读:相当于，火车从1楼开到280楼
时间：2025-10-16 14:04
作者：熊垚光、杨安鸿
秦北高坡是宝鸡到秦岭间45公里铁路的俗称。宝成铁路正是在这里完成了从中国北方到南方的跨越，随即与嘉陵江不期而遇。百炼钢与绕指柔，自此开始并肩闯荡。
在这45公里长的秦北高坡上，有一段跌宕起伏的观音山展线，一直为熟悉它的铁路人和火车迷所称道。而我第一次看见它，是在位于宝鸡马营的新丰镇机务段宝鸡运用车间。
那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示意图，比八尺山水画还大，十分引人注目。
只见示意图上，三个马蹄形和一个8字形展线，细如绳索，状若小溪，交织于万仞摩天之间，盘桓于崇山峻岭之中，迤逦于幽谷奇峰之下……在这浓缩的铁路奇观面前，在直抵肺腑的震撼与源源不断的联想中，任谁都会产生几分敬畏。
从宝鸡一出，任家湾、杨家湾、观音山、青石崖、秦岭五站，沿秦岭北麓向巅峰分布。杨家湾到秦岭，直线距离不过6公里，高低错落竟达817米，大约相当于火车从1楼开到280楼。
难以想象，当年的建设者用钢钎凿、用铁锤砸，硬是将6公里的线路盘旋延伸至27公里，也让观音山展线汇集了千分之三十三最大线路纵坡、298米最小曲线半径，以及连续坡道最长、小曲线半径最密集等不可思议的纪录……
三组机车拉着一列货车缓缓驶出宝鸡站。站在司机室内举目南眺，峰峦重叠，千仞壁立。
背靠300米绝壁、下临500米深渊。这些“大车”，前后相隔几百米，何时共同加速，何时一起刹车，都需要严丝合缝的配合和心手合一的操作。为了达到这种程度的灵犀相通、步调一致，“大车”们定然做过千次万次的练习。
秦北高坡上有隧洞49座。列车进出，明明灭灭。不一会儿，方正敦厚的“观音山”站牌，忽地闪过，像无言的提醒。
观音山展线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只有在观音山站，才能看全三层展线。不过实话讲，眼前的铁路一道一道紧箍山脊，纵使极目辨识，也不易还原马蹄形和8字形展线的详貌。
好在，观音山展线的示意图已经嵌入脑海，印象足够深刻。伴随着高亢的风笛，我对历史的遐思被唤醒——如果李白目睹今日蜀道，不知会激发出怎样的奇妙诗情，吟咏出怎样的千古绝唱。
枣园沟位于观音山和青石崖之间，俗称“半道子”。这里没有车站，但有一个工务工区。为了抵达这里，需要走过1438个台阶。
这1438个台阶，依崖就势，层递而上，像悬空飘浮的彩带，像直插云端的天梯。台阶立面，布满毛茸茸的绿苔，有的平面因踩踏频繁，变得光滑锃亮。
这更像是一条通往旅游景区的路，一条适合闲情信步的路，最不像一条上下班的路。但千真万确，曾经它就是工区职工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以前把轨距拉杆运上山，每根20公斤重，工友们非要一次扛两根。为啥？往返次数少一半呗。
青石崖站的海拔是1302米，在秦北高坡算最高的。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涧，车站不大，房仅两间。而站长一见面就径直领着我去看的，竟是十米见方的一垄土。
在青石崖，石头很多，活土很少。当年，青石崖站就是用炸药炸出来的，站房是用大大小小的石头垒起来的。
在这里，泥土就像沙漠里的水一般珍贵。站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职工休假，须捎回一包黄土。背着泥土上山，再自己动手建设家园，在青石崖是一种美德。
一抔又一抔，一年又一年，职工宿舍后面的一块硬地上，终于积起了土壤，长出了绿色，溢出了芬芳。
一片生机盎然中，车站职工闲时三五成群，有的在凉亭外聊天，有的在凉亭里下棋。能看出来，是有滋有味的生活，是有情有义的相处……
2017年，西成高铁开通运营。从清凉山隧道开始，线路也以千分之二十五的大坡度，穿越秦岭、跨越南北，坡道长度恰好也与秦北高坡相近。
在秦岭工作的职工说，西成高铁他们都去坐过。不为别的，只为体验“天堑变通途”的豪情，感受“青山朝别暮还见”的快意。
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在秦北高坡上，他们和工友是怎样地加倍付出、加倍努力，只为那一趟趟安然驶过的列车……
原发媒体：人民铁道报原发时间：2024-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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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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