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我和“大黄”去巡山
时间：2024-04-25 15:12
作者：左伟青 杜弘杨 张峻铎
巍巍阴山，皑皑白雪，掩映着唐包铁路和京包铁路伸向远方。随着一声汽笛长鸣，满载煤炭的万吨大列仿佛钢铁巨兽，从斗金山下轰鸣驶过，几分钟后，大山重归寂静，呼啸的寒风中，隐约裹着几句呢喃和阵阵犬吠。
铁道旁，一人一犬正沿着铁路蜿蜒前行，在他们身后，铁路线路安全保护区的标识牌黑黄相间、格外醒目。这是今年入冬以来，刘贵兵和“大黄”第50次巡山护路。
巡山路上的无言战友
唐包铁路和京包铁路是我国西煤东运、人员出行的重要铁路通道，沿线沟壑纵横、地势险要，高山、河流、公路、村庄、农田星罗棋布，山上的危石、野外的山火、野生的动物，甚至相邻公路上的不可控因素，都有可能影响列车运行安全。刘贵兵所在的呼和浩特工务段陶卜齐路桥车间路基工区，就是专门负责养护维修这116公里铁路沿线安全防护设施的队伍。
崎岖蜿蜒山间小路上，“大黄”在前，刘贵兵在后，时而爬坡上山，时而顺坡下山，走了不到4公里，前面一片密集的树丛挡住了路，“大黄”就乖巧地绕到主人身后，刘贵兵顺势上前，把铁锹伸进树丛，麻利地一拨、一压，抬脚一踩，就开出一个能过人的缺口。穿过这段50多米的树丛，刘贵兵用了20多分钟，锋利的枝条在他手上、脸上和防护服上划出一条条白道子，习以为常的刘贵兵却蹲下身来，帮“大黄”整理毛发，摘下粘在身上的虱马头和碎树枝，生怕“大黄”身上痒痒，舔破舌头。
在刘贵兵心里，巡山最大的困难就是路难走。高山挡路、沟壑断路、荆棘阻路，但安全隐患的表现形态只差于毫厘，离得太远看不见，他们只能不断地爬山坡、下深谷，爬树向前翻、找洞往过钻。这几天，大雪封山，山上的暗坑、杂草被白雪掩埋，爬山下坡更加危险难行。
刘贵兵说：“山里蛇虫鼠蚁多，铁锹可以防身，更多时候是防滑。”山里人迹罕至，本就杂草丛生，日复一日地巡线，他们已经走出了很多简易小道，但山上植物也有生命，会不断地生长、变化，只能不断地开路。在山里守了38年，刘贵兵已经记不清在山里走了多少遍，但管内20多万根混凝土立柱、50多万颗螺栓、120多万平方米防护网他却如数家珍，这是每天奔波七八个小时，行走几十公里的山路，日复一日用脚量出来的。
稍作休整，刘贵兵和“大黄”再次上路，走着走着“大黄”突然停下脚步，还扯着刘贵兵跑到防护栅栏旁边刨坑，刘贵兵觉得奇怪，一把拽回了“大黄”，伸手把雪扒拉干净，果然发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要是没有‘大黄’，这种问题就很难发现，一旦有野兔、狐狸、野鸡钻进线路，就会影响行车安全！”正说着，“大黄”已经默契地蹲下身来，刘贵兵顺手从“大黄”身上的小包里抽出钳子、铁丝，一手按住铁丝网，一手穿绕铁丝，手上几个翻转，就封好了缺口。
“好样的。”刘贵兵亲昵地拍了“大黄”的小脑袋，当场奖励2根火腿肠，“大黄”好像知道自己立了功，尾巴摇个不停，还围着刘贵兵转了好几圈。网围栏覆盖范围大，野生动物破坏的网围栏缺口通常很小，以前刘贵兵都是一边走一边用棍子试探着检查，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大黄”有时却能顺着野生动物的气味，找到这些缺口，提高了工作效率。
每次“大黄”立了功，刘贵兵就在工作笔记上写下大黄的“丰功伟绩”。在“大黄”的协助下，刘贵兵先后12次及时发现并修补了网围栏破损缺口，刘贵兵的笔记本也成了“大黄”的功勋簿。
生活中的温暖陪伴
巡山的日子周而复始，山里的生活也一成不变。考虑工区里很多职工都是外地来的小年轻，刘贵兵每逢节假日，都会主动工区留守值班，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当工长8年，他连续7年春节都坚守在岗位上。
3年前，刘贵兵在巡山路上偶然遇到了正在流浪的“大黄”，眼见饿得皮包骨头，刘贵兵看着心疼，就喂了随身带的馒头。不料“大黄”吃完就赖上了刘贵兵，还一路跟回了工区，刘贵兵也觉得跟“大黄”有缘，干脆收养下来，每天按时按点添水喂饭，隔三差五给它洗澡，不到一个月，“大黄”就胖了20多斤。只要刘贵兵一走近，“大黄”就兴奋得上蹿下跳。
与以往养的犬不同，“大黄”性格温顺，活泼好动，每天都得出去跑上几圈。平时有空闲，刘贵兵还能带着“大黄”出去遛遛，一旦赶上雨季、春运忙活起来，很难抽出时间。可“大黄”不干，隔着栅栏叫个不停，扰得工友一个个上门告状。“训也不管用，还舍不得打！气得都咬后槽牙！”后来，刘贵兵想了个办法，干脆带着“大黄”去巡山。
刚开始，“大黄”贪玩，要么到处乱跑、埋头猛冲，要么满地闻气味找吃的，走着走着嘴里不知道啥时候就叼了个东西，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地兴奋地围着刘贵兵转圈，一不留神刘贵兵就被绳子缠了起来，搞得刘贵兵哭笑不得。
为了训练“大黄”，刘贵兵像教小孩一样，“大黄”一跑他就拽绳纠正，遇到小河不敢过、碰到山坡不敢爬，他就领着“大黄”一点一点试探着走，嘴上鼓励、手里奖励。渐渐地，“大黄”不仅克服了怕水和恐高，还越来越听话，成了刘贵兵的得力助手，钳子、尺子、铁棍……“大黄”穿上小背心就能随身携带，碰到病害需要处理，刘贵兵一声“过来！”这些工具就送到了刘贵兵的手边。
铁路沿线生态环境好、野生动物多，巡山路上人与动物偶然相遇，小动物受惊突然乱窜，人也吓了一跳。以前刘贵兵巡山总觉得提心吊胆，得时刻绷着一根弦。自打有了“大黄”陪在身边壮胆，每当遇到生人，或者发现隐藏的野生动物，“大黄”总能提前感知，大声吠叫帮忙预警，刘贵兵在荒郊野外心里也有了底。
在刘贵兵心里，“大黄”不仅是巡山路上的无言战友，更像是从小带大的毛孩子。有一回，刘贵兵感冒请了3天病假，委托工友照顾“大黄”。谁曾想，“大黄”见来人不是刘贵兵，说啥也不吃，硬是饿了2天。工友束手无策打电话向刘贵兵求助，刘贵兵一听感冒没好利索，就火急火燎赶回工区亲自送来食物，才结束了“大黄”的绝食。
师徒间的赓续传承
在山里守了大半辈子，刘贵兵整天心心念念的都是安全上的事，闲暇时间他也得沿着线路走上几圈，确认山上的石头没事，他心里的石头才能落地。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刘贵兵的体力、耳力、眼力都不如从前，去年12月初，刘贵兵带了10年的徒弟于志鹏，正式接了他的班，成为了新一任的工长。
“师傅第一次找我谈心，就说巡山护路不仅要练功法，也得练好心法。”回忆跟在刘贵兵身边学习成长的点点滴滴，于志鹏深感受益匪浅。
10年前，于志鹏从喧嚣的城市钻进山沟里，跟着刘贵兵早上带着干粮和工具上山，晚上筋疲力尽下山，夏天胳膊晒爆皮，冬天冻得满脸霜，饿了野外吃一口、累了车上喘口气……周而复始工作生活，让于志鹏打起了退堂鼓。刘贵兵看出了苗头，几句话点醒了他：“再远的地方也要有人去，再苦的活也得有人干，陶卜齐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干得好的，也有干得差的，唯独没出过一个逃兵。”
不服输的于志鹏，开始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跟着师傅在干中学、在学中干，今天一个山头、明天一个山头，用双脚量遍了管内116公里铁路，逐渐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业务骨干。刘贵兵没啥文化，教徒弟也从不看书，要么手把手地教，要么面对面地讲。于志鹏说：“山坡从哪爬、沟壑如何过、安全隐患有什么特征，这些书本上没有的实践经验，都能在刘贵兵的口口相传里学到。”
刘贵兵已经59岁了，过了春节就面临退休，今年也是他最后一个春运。他最舍不得的，也是这群山、这条线、这群人、这条犬。他决定退休后，把“大黄”留在工区，替他陪着大伙、守着线路。
“打心眼里喜欢‘大黄’，却也舍不得师傅。”了解到刘贵兵的想法，于志鹏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主动承担起照顾“大黄”的任务，喂食、铲屎、洗澡事事上手、次次不落，还拉着师傅和工友跟“大黄”做游戏、套近乎。久而久之，“大黄”跟工区里的铁路职工越来越熟，对桥隧工身上的对比服也越来越敏感。有陌生人接近，只要穿着对比服，“大黄”就不凶也不叫。
“认真负责，重感情。”说起徒弟，刘贵兵充满了骄傲。随着工区里新老接替，于志鹏也收了徒弟，把业务知识、工作经验、数据标准进行了总结梳理，做成PPT课件，隔三差五开课讲解，希望引导帮助更多年轻人扎下根来、成长成才。
在于志鹏身上，记者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刘贵兵。刘贵兵在山里守了38年，铁路运输安全了38年，于志鹏也将带领职工们和“大黄”，在大山深处继续坚守下去，为能源运输大动脉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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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刘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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