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一呀唱……”无论何时何地，每当我听到这首老歌，记忆便伴随着历史的足音向我走来，在我脑海里盘旋，把我带回到20多年前的那次南泥湾之行。
那是1997年10月的一天晚上，我和工务段的小于在陇海线的临潼站坐上了西安开往延安的列车。这是一趟几乎每站都停的慢车。我们买的是无座票，原先指望在车上能补到卧铺票，没想到这趟火车会这么挤，到处都是站着的旅客。随着车厢不停的颠簸，再加上白天爬华山的疲劳，站着站着便觉得两腿发软，上下眼皮也忍不住直打架，真想就这样躺到车厢地板上。大约4个多小时之后，终于熬到一个叫皇陵的车站，总算有了座位。天亮时分，列车到达延安。走出延安站时，小于说这个夜晚总算过去了。我说，想想当年的红军吧！
虽然是10月，延安却冷得出奇，我们把从南方带来的在西安没用得上的羊毛衫之类的衣物统统穿上，还是浑身发抖。我们先坐汽车去南泥湾。一路上，汽车在尽是黄土的小山丘间盘来绕去，单调的景色渐渐失去了吸引力。但当汽车一驶入南泥湾，我们的眼前灿然一新，那是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放眼望去，那些以红色为主并交错着黄色、绿色、橙色的树木，使山成了彩色的。同车的一个小伙子用浓浓的陕北方言告诉我们，这个季节的南泥湾是一年中最美的。那些漫山遍野的树因为树种的不同或同一种树生长期的迟早，便在每年初冬形成了这独特的景色，这的确是春天的新绿和鲜花所无法比拟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听着小伙子的介绍，我们这两个江南人被这“陕北江南”深深吸引住了。
下了车，稍走几步便到了南泥湾大生产展览馆。讲解员是一个南泥湾的姑娘。她用夹杂着几丝陕北语调却还算标准的普通话给我们描述着那段历史，那段属于南泥湾、更属于我们党的历史。她的讲解尽管有一些程式化，我们还是从她的话语中听到了一种自豪感。在此之前，在入口处签到时发现，像我们这样的个人参观者不多，一般都以集体组织为主。姑娘显然对我们专程从南方赶来感到惊讶。我便把自己到南泥湾来寻根的缘由和盘托出。之所以对南泥湾心仪已久，除了它在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的特殊位置使我对它心生仰慕之外，还有一份特殊情结。儿子外公的父亲，也就是儿子的曾外祖父，正是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从浙江金华的武义去了延安、去了南泥湾，在三五九旅驻扎的地方成了一名文化干部。
儿子的曾外祖父徐行，这位当年的小学教师，在他投笔从戎之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家乡，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当家人久久的期盼一次次变成失望时，与他结伴同去延安的同乡终于找到了徐行的下落：他早已牺牲在解放战争的某次战役中。
幸运的是，我终于在陈列柜中找到了徐行！这是一本油印的小册子，是一本为战士扫盲班编写的识字教材。在它发黄的封面上，印着徐行和他的一位战友的名字。我用相机拍下了这本小书的照片，还试图在那一张张放大后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上找到徐行，最终没有结果。虽然只有我们两个参观者，但这个南泥湾的姑娘还是一丝不苟地为我们讲解着。陈列展览的最后一块展板是由简谱和歌词组成的《南泥湾》。跟着姑娘的领唱，我们三个人一起唱起了这首唱了50多年的老歌。从开始有些害羞到放大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竟是如此自然、如此真情地唱着这首老歌，并未彩排，却无比和谐合拍。我们全都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眼前是一幕幕当年三五九旅的官兵们开荒种地、纺纱织布，把这片陕北的荒山野地变成稻花飘香、牛羊成群、丰衣足食的“好江南”的真实情景。
从南泥湾原路返回延安，我们又用半天的时间马不停蹄地参观了枣园、杨家岭等革命旧址，然后又坐了一晚上的火车回到西安。虽然经历了这一天两夜的艰辛，南泥湾却因此在我心里永远占据了一块异常鲜亮的位置。
我怀着满足的心情离开了南泥湾，离开了延安，离开了陕西。我把自己的收获告诉了那年刚满8岁的儿子。我觉得有责任让儿子学会《南泥湾》这首歌，告诉他前辈们当年在南泥湾的故事；告诉他我们的党如何凭借南泥湾精神粉碎了反动派的封锁，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渡过了难关；告诉他什么叫牺牲，什么叫烈士；告诉他新中国来之不易，我们幸福的今天来之不易！让他唱熟这首歌，让他将来也教会自己的子女。而我们这些大人，也应该重新听一听、经常唱一唱这首老歌。
与《南泥湾》的旋律同时出现在我记忆中的，是南泥湾那些彩色的山。谁能数得清南泥湾那漫山遍野色彩斑斓的树到底有多少？它们以相同的姿势整整齐齐地站成行、站成列，就像当年参加开荒誓师的三五九旅战士，以自己生命的姿态和颜色构筑成一座座彩色的山冈。
回忆那天唱《南泥湾》的情景，心里便会涌上一种抑制不住的感动。如今，高铁已经将西安与延安之间的行程从当年的8个多小时缩短为2个多小时，从金华到西安更是从30多个小时变成8个多小时。在这个高铁四通八达的新时代，我心中有一个愿望越来越强烈，那就是再去一次延安，再去一次南泥湾。
编辑：孙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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