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卢沟桥畔的长辛店,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镇。这里还被称为“中国北方工人运动的摇篮”,更因“二七”大罢工而彪炳史册。五一前夕,踏着春天的脚步,我们循着革命前辈的足迹,走进被誉为“北方红星”的长辛店。
中国工人运动的初始地
古镇长辛店,是北京通往西南九省的交通要塞,它的发展和演变,就是一部千年交通发展史。从古渡河码头到南宋以后的“九省通衢”,再到清末时期京汉铁路开工建设,经历了水路、陆路、铁路运输,延绵千年的发展过程,见证了交通运输对社会发展和人类进步所产生的推动作用。
1897年,京汉铁路破土动工,1901年清政府依托古镇长辛店,建设京汉铁路长辛店机厂。同期,火车站、机务段、车务段、工务段、电报房等陆续建成。为培养中国自己的铁路管理和技术人才,这里同时设立了两所学校,艺员养成所和车务见习所。由此,长辛店成了集机车车辆修理制造、铁路运营、人才培养于一处的铁路重镇,到上世纪20年代,这里铁路员工有3000之众。
从上个世纪初到五四运动,长辛店铁路工人在经历了20年的成长过程后,逐步走向成熟。1919年,长辛店铁路工人组建“救国十人团”声援五四运动;1923年,京汉铁路工人举行了震惊世界的二七大罢工。1956年,毛泽东在听取时任铁道部部长滕代远汇报铁路工作时指出:“中国工人运动还是从长辛店铁路工厂开始的”。
1918年冬、1919年春,时任北大图书馆书记员的青年毛泽东,曾两次来到长辛店,推动留法勤工俭学运动,深入工厂进行社会调查,传播革命思想。时任北大图书馆馆长的李大钊教授,多次往来北大和长辛店,把这里作为把马克思列宁主义与中国社会实际相结合,用先进思想唤醒民众的实践基地,与这里的铁路工人建立了密切的联系。时任北大文科学长的陈独秀教授曾为工人劳动补习学校题写匾额“乐育英才”。邓中夏、张国焘、罗章龙、高君宇、张太雷、何孟雄、吴汝铭、杨人杞等多位觉醒了的北大学子,在这里开展平民教育,创办补习学校,开展工人运动。百年铁路重镇,是一本回望历史的教科书,记载着革命先辈的奋斗故事;千里京汉铁路,是一幅感悟初心的历史画卷,铺展开铁路工人跟党走,坚定信念、风雨同舟、不屈不挠、前仆后继、勇往直前的波澜壮阔图景。
我们首先来到正在全面装修的长辛店二七纪念馆。这里既是长辛店二七大罢工和工人运动的纪念地,又是对青少年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重要场所。纪念馆馆长刘德华向我们介绍,为迎接建党百年,这里将举办《北方的红星——长辛店与中国工人运动主题展览》,在长辛店工人运动的基础上,汇集早期在党的领导下,全国工人运动的历史内容,以更广阔的视野,回望百年奋斗历程。整修后的纪念馆,将采用先进的声光电和多媒体技术,营造现代与历史相融合的现场氛围,全面提升展陈效果,以全新的面貌,丰富的内容,面向公众开放。
二七纪念馆是在1983年纪念二七革命斗争60周年之际动工兴建的,王震为纪念馆奠基石揭幕。1986年纪念馆建成,彭真为纪念馆题写馆名。1987年,二七革命斗争64周年,长辛店工厂建厂90周年时正式对外开放。开馆以来,接待参观者近千万人 。
沿着二七纪念馆与二七公园的连接通道,我们来到二七烈士墓。公园内姹紫嫣红,春色满园,烈士墓的高台四周,松柏环绕,庄严肃穆。烈士墓的正中,安放着葛树贵、吴祯两位二七烈士的陵墓,在前面一座敦厚的黑色基石上,排列着8位在二七革命斗争中牺牲的革命烈士生平。上面一行刚劲有力的大字格外醒目——长辛店二七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刚刚走进公园,我们就被歌声吸引。一群从二七厂退休的老同志正在烈士墓旁唱歌,今天他们唱的是《唱支山歌给党听》。他们说,这不是纯粹的歌唱,而是在歌唱中感受二七精神。伴着歌声,一群穿着整齐的校服,配戴红领巾的学生手持鲜花,打着队旗走向烈士墓。他们是部分学生代表,为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进一步传承二七精神,来这里祭扫先烈,举行“感悟二七精神 传承红色基因”扫墓活动。
走出二七公园,顺着陈庄路前行不远,就是平汉铁路长辛店工人浴池遗址(民国时期因北京改称北平,京汉铁路改称平汉铁路),一座高大古朴的门楼矗立在我们面前,门楼上方写着:民国二十年双十节落成。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路过这里,指着门楼说,这是按照清华池门楼样子建造的,是3000多长辛店铁路员工集资建起来的,铁门里的屏风镶嵌着一块石碑,刻着“长辛店平汉铁路员工浴池建筑纪略”。老人的一番话让我们顿感这门楼就是一座铁路工人运动的纪念碑,不禁肃然起敬。
留法预备班 革命大熔炉
陈庄大街尽头向南,是原长辛店铁路中学校园内的北京大学高等法文专修馆长辛店留法预备班旧址。这是一座保留完整、具有欧洲古典风格的红楼,作为国家级文物,成为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珍贵历史见证。
红楼的围墙上,全景呈现了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历史脉络。早在1918年初,李大钊为留法勤工俭学在长辛店开办预备班,多次到长辛店,争取火车房总管郭长泰的支持,把这座私人住宅腾出来,作为预备班的教室。1918年秋,长辛店留法预备班如期开学。据曾在长辛店就读留法预备班,而由毛泽东亲自给其改名的革命家何长工回忆,这个班有10多个湖南人,有山西大学的20多人,有2个新疆来的,共有100多人,分为3个班,学制为一年。他们半工半读,半天到工厂劳动,接触工人,学技术,半天上课学法文。
毛泽东作为湖南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倡导者和推动者,1918年冬、1919年春,先后两次来到长辛店,看望预备班学员,帮助解决他们遇到的困难。每次来都是先到工厂,和工人攀谈,进行社会调查,在工人中传播革命真理。晚上就住在长辛店大街米家口的学生宿舍里,和学员们挤在一个大通铺上,纵谈天下大势,探讨唤起工人,学习苏俄,走出一条救国救民的革命道路。
就学期间,预备班的学员,参加了五四运动,和长辛店工人一起组织“救国十人团”,声援北大学生。业余时间到劳动补习学校给工人讲课,组织义务劳动,修路、灭鼠疫。1919年3月,预备班结业,颁发毕业证书。随后从上海出发远渡重洋,赴法留学。留法勤工俭学运动,对中国近代历史的发展产生了积极和深远的影响。
走出留法勤工俭学预备班旧址,穿过京汉铁路,我们来到了长辛店大街。在这条五里长街上,有三处被重点保护的革命遗址,火神庙、祠堂口一号院、娘娘宫。
劳工神圣 平民教育
祠堂口一号院——长辛店劳动补习学校旧址。这是一个典型的北京四合院,屋里至今还摆放着课桌、讲台,黑板上写着“劳工神圣”四个大字。我们静静地坐在教室里,百年前的历史画面仿佛情景再现,那些穿着长衫的北大老师,操着南腔北调,或娓娓道来,或慷慨激昂,用最通俗的语言,教工人认字、识数,用生动的故事,让工人了解外面的世界,知道革命的意义。
这是一个新文化运动,普及白话文,开展平民教育的课堂,这是一所传播先进思想、唤醒民众的学校。这里培养了最早的工人骨干,酝酿了工会的诞生,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工人党员,从这里立志跟党走,成为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
紧邻祠堂口不远就是娘娘宫,现在是长辛店第一小学。一百年前的1921年5月1日,在北京共产主义小组的领导和组织下,在这个宽阔的院落里,召开了中国工人阶级第一次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大会,宣布长辛店京汉铁路工人会成立。大会结束后,3000多长辛店铁路工人,挥动着手中的小旗,高唱《五一劳动歌》,浩浩荡荡走上街头,五里长街红旗招展,歌声震天,“劳工神圣!五一节万岁!”的口号此起彼伏。这是载入中国工运历史的一天,这个宏大的画面永远定格在了千年古镇的历史上。
此时,伴随着校园内的朗朗读书声,一首缓缓的童声合唱仿佛在校园内回荡:“北方吹来十月的风,惊醒了我们苦弟兄,无产阶级快起来,拿起铁锤去进攻。红旗一举千里明,铁锤一举山河动,只要我们团结紧啊!冲破乌云满天红。”这是1921年,由邓中夏创作的儿歌《北方吹来十月的风》,一首穿越时空,穿越古镇的百年歌声。
二七大罢工彪炳史册
1921年7月1日,中国共产党成立以后,第一批工人党员史文彬、康景星、王俊、杨宝昆、杨诗田等,在党旗下庄严宣誓,中国工人的第一个党支部在长辛店诞生。此后,按照北京共产主义小组的指示,长辛店工会创办了《工人周刊》,1922年改为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的机关报,1924年2月又改为中华全国铁路总工会的机关报。最初由罗章龙担任主编,李大钊、高君宇、何孟雄等参加编委工作。以后,吴汝铭、李菩元曾先后任主编。北京共产主义小组的成员,每期都有文章发表,同时也刊登了工人自己写的文章,京汉铁路工人的每一项活动,每一次斗争都得到了及时宣传报道。《工人周刊》及时反映劳苦工人的心声,揭露了帝国主义反动军阀的罪恶,宣传了工人运动的经验,大大鼓舞了京汉铁路工人,被称为“工人的咽喉”,由此,京汉铁路工人运动的星星之火在长辛店点燃。
火神庙。二七大罢工时,这里是警察局驻地。邵宏志 摄
二七大罢工时,火神庙是警察局驻地。因1923年2月7日的长辛店铁路工人大罢工,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文物。1923年2月1日,长辛店铁路工人派代表赴郑州参加京汉铁路总工会成立大会。该会被吴佩孚破坏后,总工会决定4日开始全线总罢工。2月4日至7日,京汉铁路工人举行罢工,曹锟派兵包围长辛店。6日晚,军警抓走工会委员长史文彬等12人,并捣毁了工会分会。7日,3000多名工人涌向火神庙警察局,要求释放被捕的工友。搏斗中,当时任工人纠察队队长的葛树贵领导罢工工人在这里与反动军警对峙,最后,他和8名工人光荣牺牲,30余名工人被捕。3月22日,北京5000余名各界人士举行大会,追悼二七烈士。
二七工人运动是早期的共产党人,用铮铮铁骨在历史的碑铭传上刻下的一段千古绝唱的撰文;用一腔热血染红的中华历史上那段铿锵悲壮的历程。二七烈士用年轻的生命,把共产党的章程写在了中华大地上,让中国的老百姓认识了中国共产党,知道了共产党是为中国劳苦大众谋幸福的政党。
红色基因 现代传承
我们寻访的最后一站是二七厂1897科创城。二七厂,一座有着辉煌历史的百年老厂,解放初,光荣承担了“毛泽东号”机车的大修任务,1953年9月24日,全新的“毛泽东号”蒸汽机车从这里踏上社会主义建设征程;1958年9月13日,这里诞生了中国第一台内燃机车,迈出了中国铁路内燃化的第一步;1969年3月31日,毛泽东对二七厂产品发展方向做出重要指示;1970年9月10日,工厂研制出当时中国功率最大的6000马力液力传动货运内燃机车;1975年后批量生产的北京型3000马力客运机车,作为客运机车主型机车和唯一进京机车,长达20余年。此后生产的东风7型调车内燃机车和GK系列工矿机车,遍布全国,服务大型工矿企业和地方铁路,并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出口14个国家。
2017年,按照北京市疏解首都功能的总体要求,二七厂退出制造业,整体转型为科技文创园。今天的科创城已经成为网红打卡地。科创城在全面保护二七历史文化的基础上,引入了大量时代元素,传统与时尚充分融合,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习近平总书记在山西考察调研时指出,我们党的每一段革命历史,都是一部理想信念的生动教材。全党同志一定要不忘初心、继续前进,永远铭记为民族独立、人民解放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辈,永远保持中国共产党人的奋斗精神,永远保持对人民的赤子之心,努力为人民创造更美好、更幸福的生活。
百年二七,正在以崭新的姿态步入新的全新的发展阶段,世代二七人为中国革命和中国铁路发展所做出的卓越贡献,必将镌刻在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历史丰碑上,激励后人坚定不移跟党走,砥砺前行,勇往直前。
百年铁路重镇长辛店,一个寻找初心,洗涤心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