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烟花璀璨 盛开在我的夜空

时间:2021-02-07 16:01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田丽华

  岁月悠长,时光不老。每年春运,对于铁路一线职工来说,都是舍小家团圆为万家团圆的无悔“出征”。而在我的记忆深处,有一片璀璨的烟花,一直盛开在42年前的夜空。
  
  那年除夕夜,是父亲第一次领我放烟花。从此以后,那五颜六色的烟花一直绽放在我心头最明亮的位置。
  
  我的脑海里,仍然完整保存着40多年前那个在火车道附近的家。那个家是两间连脊工房,在离小城不远的一个小站上。家的前面是一条不宽不窄的街道,再前面是两根永远锃亮的钢轨。家后面,就是著名的图们江了。当时的小城还不发达,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多数人家的日子都过得挺紧巴的,平时在吃喝上也不讲究。不过一到新年,情况就不同了,仿佛家家户户都把好吃的好喝的放在了这个特别的日子。因此,那时的新年对每一个人来讲,都充满期待。
  
  上小学的我一到假期,除了在少年宫跳上几天朝鲜舞之外,便拥有了大把大把悠闲的时光。这样一来,我反而觉得有些无聊,更加思念在外开火车的父亲了。我总是望着门前的火车道,遥想远方的父亲在哪里,并掰着手指头计算父亲归家的日子。一听到远处火车发出轰隆隆的有节奏的声音,我就会麻溜地跑到屋外,兴高采烈地迎接这趟威风凛凛的火车。
  
  记得那年年底的某一天,开火车的父亲跟母亲说:“春运到了,交路也多起来了,我可得打起精神,把旅客平安接过来,再平安送回家。”母亲点点头。这些话我也听到了,可我却这耳听那耳冒了。我只是盼着彩灯高挂、爆竹烟花竞相绽放的除夕夜快点到来。
  
  父亲是一名火车司机,他的职业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一工作起来,我常常几天、甚至十几天都见不到他。父亲已经有多少年没和我一起迎新年了,我已经记不清楚。幼小的我,知道父亲不能陪我过年,是他一直愧疚的事儿,而我依然期盼着、憧憬着。因此,那年的农历腊月廿三,准备出乘的父亲在我的百般纠缠下,拿出出乘的伙食费来哄我。虽说那张5元钱的票子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但我还是和他讨价还价:“爸爸,大年三十你可一定要赶回来,你一定要陪我放烟花。”父亲拍拍我的头说:“丫头,爸爸已经算过了,忙完工作就赶回家。”“太好了爸爸,咱们一言为定。到时,我拎着灯笼去火车站接你。”我扬起头信心满满地看着父亲,父亲冲我攥了下拳头,背起那个大大的背包,迎着飘进门来的雪花,出乘去了。
  
  那年除夕,我是多么渴望父亲快点回家。当时我就想,只要下午这趟途经小城的列车驶过来,停下,车门一开,父亲就会从某节车厢里满怀欣喜地走出来……就这样,尽管那天的天气极冷,尽管母亲一再阻止我,可我还是一大早就跑到了车站,静静地守在出站口,瞪大眼睛盯着,生怕自己疏忽一眼照顾不到,错过了父亲的身影。
  
  就在我望眼欲穿的当口,在小站上班的二叔喊我去接电话,说是父亲打来的。我连跑带颠跟着二叔来到他的值班室,拿起电话还没喊出“爸爸”两个字,父亲便从电话那头打断了我:“我的丫头呀,爸爸因加班没赶上回去过年的火车,公路由于雪大又不通车了,你看爸明天回去陪你过大年初一行不?”听到父亲的话,我一下就急了,急赤白脸地对着话筒尖叫起来:“你说过的要陪我除夕夜放烟花,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你了。”说完我就撂了电话,擦着眼泪跑了。
  
  我清楚记得当时是向着家的反方向跑的。只是那天实在太冷了,虽然我穿着厚棉袄,却也抵不过肆虐的狂风。我能感觉到一缕接一缕的寒风正顺着领口袖口往衣服里钻,可我还是固执地在巷口的雪堆旁流连,不想回家。
  
  看到邻居哥哥过来,我很自然地跟他提起了父亲爽约的事,他听说父亲给了我5元压岁钱,便提议让我去商店买爆竹。他还拍着胸脯说一定会陪我去放。我脑子一热,就跟着哥哥到商店花光了5元钱。后来,他把那堆鞭炮烟花全都放掉了。在大白天,鞭炮少了那种炸裂开来的火光,烟花绽放的色彩也非常单调,这自然没有达到我期盼的效果。
  
  然后,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连中午母亲做的一桌丰盛饭菜都没吃,就倚着床头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非常熟悉的敲门声惊醒的。这敲门声短促而有力。我看到了披着一身雪花的父亲,赶紧揉揉双眼,确定不是做梦时,便一下子扑向父亲。父亲张开两只手说:“丫头,爸爸身上太凉了,可别冰到你的小脸蛋呀。”然后,父亲都没有暖和一下,就帮我穿好棉衣,牵着我的手来到了院子里。此刻,夜色正浓。
  
  那是我第一次在除夕夜放烟花,父亲将一支线香点燃,让我攥在手中,并鼓励我去点烟花。在“呲啦啦”的一阵药捻燃过后,“砰”的一声,一朵朵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夜空中璀璨升起。我兴奋地尖叫着,忽然想起了书中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如果那个小女孩点燃的不是火柴,而是烟花,如果她也能看到夜空的璀璨,那该多好啊。那一刻,父亲捧着我的小脸蛋,认真对我说:“丫头,爸爸没有骗你吧?”
  
  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年的除夕夜,父亲为了不失信于我,在完成了机车抢修、道岔除雪任务之后,竟用了整整3个小时,独自一人一步一个雪窟窿地走回了家,只是为了跟他女儿一起,燃放除夕夜的烟花。
  
  在这个年终岁尾的时间节点上,我喜欢翻捡一些有关除夕的记忆。那片盛开在除夕夜的烟花和蒸汽机车上一身工装的父亲,又出现在眼前。在我所工作的整备车间,看着经我整备的复兴号列车缓缓驶出,我感到无比自豪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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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编辑: 鲁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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