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时光的针脚:和未来一起经历

时间:2021-01-14 08:16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孟庆玲

  那是一个小小的配电所,藏在邮局和铁路家属院之间,两道铁门哐地一关,满墙的丝瓜跳得老高。在配电所,我度过了大半生光阴。干完一天的活,安静下来,翻着手机,忽然就意兴阑珊了。
 
  30岁时,为了心中的文学梦,我毅然返校读书,听课、阅读、写作,忙并快乐着。3年后,我回到原单位工作。小院里,依然是灰色的麻雀在电气设备上散步,依然是四起的风笛声和烟火味,依然是两班倒的班制,不同的是,在那铁灰色的院墙下,我种了几畦丝瓜,看它们从黑黑的瓜籽变成嫩黄的叶子,再变成翠绿的丝瓜,一晃,春夏秋冬就这么过去了。偶尔坐在丝瓜架下看书,也会豪气干云,想仰天长啸什么的,但下一刻又安静地坐了下来,再一看,纸上的黑字竟流动起来,怕是都变成黑黑的丝瓜籽了吧。一抬眼,车站前的音乐喷泉且歌且舞,警察英武地指挥,旅客安静地排队,便忽然有了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是有一天,这感觉消失了。因为疫情影响,多趟列车停运,车站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望着墙外冷清的马路,我开始反省:这样的时刻,文学能做些什么?我开始阅读诸如《黄帝内经》之类的医学典籍——至少,这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方法。
 
  其实,文学的“有用”“无用”争论良久,20世纪20年代即有“为艺术而艺术”和“为人生而艺术”的争论。多年来,这种争论从未停止过,但也从未有过标准答案。对我个人来说,文学改变不了我的工作环境,但我还是真心喜欢,因为文学是一方净土,可以安身立命;文学是一道光,可以照亮内心幽暗的角落。现实面前,文学至上的观念曾经动摇过,我也担心和文学的缘分就此结束,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一段对话。
 
  那是同事和孩子的通话。因为疫情,孩子在家上网课,家长要检查督促孩子做作业。同事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她只能电话问候。或许是孩子作业做得不太顺畅,或许是她太累了,总之,同事有点焦躁,最后竟训斥起孩子来。孩子好像哭了,沉默了一会儿,背起了唐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孩子年龄小,自然还不太懂文字的含义,只是背诵着课文,但同事和我却泪光盈然。非常时刻,文学和亲情的力量如此强大、如此震撼人心,如一道闪电击中了我的内心。同事一直在流泪,我也没有说话,一直陪着她,多日来的委曲和焦虑倾泻而下。此刻,我们都如释重负。窗外淅沥淅沥,竟然有春雨在下,那密密的针脚仿佛要缝补大地干裂的伤口。回头,楼下的丝瓜竟然发出了嫩芽。
 
  是啊,文学不是万能的,但是至少它能敛人心、鼓士气,让我们的烟火人生也可以风花雪月。想起庄子所说,无用之用才是大用。这段时间,我竟忽略了文学自身的光。
 
  2020年6月,车站渐渐恢复了往昔的生气。口罩依然要戴,体温依然要测,却多了一分信心和从容。
 
  我又回到文学的世界,细细品味它的力量。阅读古诗词,像走在青石小巷,起承转合间,跟古人一路平仄;也读《水经注》《徐霞客游记》等地理类经典,跟作者一起跋山涉水,在纸上铺开万里江山;或读历史、哲学著作,洗手焚香,于夜深人静处,倾听先贤的智慧之音。
 
  如果阅读是井,那么写作就是汲水了,微风中,摇着辘轳,看井水缓缓而上,心中欢喜得很。这期间,写过一些小文章,有高蹈,也有烟火气,却并不黏滞,反而多了些通达,多了些生活的真实。以清冽的井水做汤煮茶,啜一口,心里自有一番甘甜。一抬眼,墙上已爬满了翡翠般的丝瓜。医治身,文治心,身心既安,病焉从生?
 
  11月初,我和一帮文友相约来到嵩山。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爱不完的壮美江山。一场疫情让我们成了生死之交,这次见面格外亲切。我们谈人生,谈文学,在半山腰一个农家乐的小院内,在一株高大的松树底下,三三两两地坐着。大家随手拿出新买的书、新出的书,像拿着喜糖,见人就发。起风了,松涛阵阵,满山清芬。我们在松树下合影,喝茶,然后摊开一本书。那一刻,像摊开了一个人生,摊开了一段新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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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文学 编辑: 孙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