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枕着笛声入梦乡

时间:2020-11-20 15:28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王旗军

  松岭村坐落在老岭山脉上,被誉为中国雪村。很多人喜欢乘坐慢悠悠的绿皮火车去松岭。
 
  列车从白山市站开出后,在莽莽林海中向临江方向行进,穿越一条条隧道,让人在欣喜中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像松岭这种坐落在大山里的村庄,人们最初都是乘火车而来并扎下根的。上点儿年纪的老人大多说山东方言,他们来自山东。可以说,没有火车就没有大山里的村庄,而一旦人们落脚山村,也就离不开火车了。
 
  松岭只有几十户人家,东北风格的简朴民居,散布在避风的沟谷里。松岭人枕着火车的轰鸣声沉入梦乡,又在火车的鸣笛声中醒来。
 
  早年间,松岭的孩子与外部世界接触,第一眼看到的,往往是奔驰而来的火车。
 
  当从通化始发的4349次列车钻出螺旋升降、曲折回环、长达2000多米的老岭隧道,在半山腰慢慢停下来的时候,大山里的松岭立刻热闹起来。春耕时节和大雪之后,到松岭采风游玩的人特别多。外地人在松岭一下火车,立刻好奇地四处张望,就连火车刚刚钻出来的幽深隧道,他们都无比好奇。刚下车的松岭人,和要上车的松岭人聊上两句;上了车的松岭人站在车门口,或者通过车窗,还要和车下的人再续上几句。以火车为背景的简短聊天无足轻重,却让人感觉暖心愉悦。
 
  松岭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4月末,舒缓的山坡上,先是一树一树的野杏花,如同片片祥云,点缀起春意萌动的山野。洁白清香的李子花、梨花,淡粉色的苹果花和妖娆的桃花,也在和煦的春光中竞相绽放。带着坡度的土地,被牛犁耕开,黑黝黝的一大片,散发着黑土地的气息。在远处花海的点缀下,山坡上的春耕图、掩映在花海间的农家小院、连绵起伏的淡绿色山峦,一直是画家和摄影家的构图要素。
 
  松岭的春天,在画家眼里,是轻描淡写、充满无限生机的水墨;在摄影家里,是浓淡相宜、情调雅致的风景。画家、摄影家和踏青的人,成群结队,坐着绿皮火车来到松岭,在一道道山梁和一条条沟谷间寻找创作灵感,在山野和纯朴的民情间接受大自然的熏陶。
 
  大山里的春天,一天天暖和起来。耀眼的阳光下,山野菜在春风的吹拂中纷纷破土而出。先是生长在田间地头的荠菜、婆婆丁、小根蒜,然后是密林里,鲜嫩嫩的山糜子、山芹菜、山胡萝卜缨、刺嫩芽、蕨菜等,被松岭人采来,装进背筐,背上绿皮火车,奔赴30多公里外的白山。刚下山的山野菜备受城里人青睐,成为他们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松岭的山,在一场场雨的滋润下,渐渐丰盈厚实起来,放眼望去,群山翠绿欲滴。只施农家肥的蔬菜瓜果,绿色健康,味道鲜美,也是通过火车,一筐筐地运进城镇。
 
  等到秋天来临,绿色而富有营养的榆黄蘑、树鸡儿蘑、粘团子蘑、小青蘑、榛蘑、冻蘑,在山林间层出不穷。它们形体颜色各异,味道也迥然不同,同样被松岭人采摘下山,连同李子、山梨、山葡萄、圆枣子、五味子等,坐火车进城镇,换钱贴补生活。
 
  高粱渐渐染红了松岭的山坡。黄豆立于风中,已经落光了豆叶。玉米也在凉爽的秋风中咧开嘴笑。绿豆、大白豆早已被勤劳的松岭人收回了家。当起伏的山坡上,所有庄稼都颗粒归仓,寂静的松岭好像陷入一种期待中。
 
  山风渐渐硬朗起来。
 
  忽一日,天空飘起了雪花。漫天飞雪下的松岭更加寂静。当火车如约而至,把外乡人送来,村里又欢腾起来了。走下火车的客人,有的来自遥远的南方,他们被热情好客的松岭人大声招呼着,各自领回家里。
 
  雪停后的清晨,松岭洁白无瑕,宛若童话世界。来自南方的客人,比如摄影家和画家,有时比松岭人起得都早。不等太阳出来,他们已经急不可待地投进白色的世界了。
 
  高大挺拔的红松,枝头上压着厚重的积雪。鸟儿在灿烂的阳光里扇动翅膀,惊动了树上的雪。晶亮的雪从树上滑落的一刻,调皮的松鼠从树洞里探出头,眨眼间,又迅速把头缩了回去。鸟鸣声清清亮亮,此起彼伏,在银色世界里婉转流连。
 
  原本种玉米大豆的坡地,已经改头换面成为雪道。从长长的雪道顶端,呼啸而下的长龙爬犁,一路伴随着尖叫声,到了坡底,往往人仰马翻,换来一片惊叫和欢呼声。
 
  夕阳下的山林、村庄,被涂抹上了一层祥和湿润的亮光,让白色的世界显现出了融融暖意。夜幕低垂,山林如黛,在偶尔响起的狗叫声中,一户户人家窗子透出的灯光,让外来的客人更加想念远方的亲朋。
 
  背着行李、顶着寒风、蹚开深深的积雪,来到闪着亮光的钢轨旁,看到绿色长龙穿越白色的林海,慢慢停在身前。踩着落有积雪的车梯登上列车,在温暖的车厢里坐下来,心里既安稳,又感到深深的不舍,于是赶紧安慰自己:等明年春天吧,再来看松岭的花团锦簇,看它的春意盎然。
 
  老岭山脉把松岭挡在城镇之外,是火车把大山上的松岭变成了城镇的后花园和菜篮子。即使大雪封山,松岭人依然可以乘坐温暖的火车,把大黄米、小米、小碴子、大碴子、大煎饼、粘火勺以及解馋又营养的松籽、山核桃仁、山里红干等,送上山外人的餐桌。
 
  鸭大线上的火车已经在崇山峻岭间飞驰了多年。它是松岭人通往外界的交通工具,更是松岭人追求美好生活的圆梦列车。秋去冬来,松岭人迎来一趟趟火车,山里的四季因为火车的到来有了更加绚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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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文学 编辑: 孙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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