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火车火车嗒嗒嗒

时间:2020-11-05 09:23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林小静

  乘坐“蔡家崖号”列车,从省城太原出发,大约40分钟后便进入山区。放眼望去,层峦叠嶂,连绵起伏。
 
  我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位于吕梁山深处的兴县。两年前,这个小县城首次开通火车。由于工作原因,我一度成为这趟列车上的常客。
 
  第一次登上这趟列车,是2018年的6月21日。那一天,这趟冠名为“蔡家崖号”的首发列车结束了兴县不通旅客列车的历史。那一天,列车穿过兴县、娄烦、岚县、临县四个集中连片贫困地区的时候,沿途村民冒雨出动,他们或裹着白头巾,或披着塑料布,或穿着旧雨衣;在车站外,在房顶上,在山头上,翘首期盼着由远及近的火车,眼神中流露着激动和幸福。
 
  蔡家崖隶属于吕梁市兴县管辖,这儿几乎每一片土地都保留着红色的印记。也因此,兴县政府决定将第一列开进这片热土的火车命名为“蔡家崖号”。
 
  首趟“蔡家崖号”的旅客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对叫小凤和润青的兄妹,抑或是他们身旁那些还带着泥土清香的土豆、鲜嫩的野菜和圆嘟嘟的农家鸡蛋最先吸引了我。
 
  我拿着采访本,想上前和他们聊上几句,不曾想,这让第一次乘坐火车的兄妹紧张起来。哥哥局促不安地问,是不是我们带着的东西超重了,上火车要加钱补票?我顺着他拘谨的目光,才看清除了土豆、野菜和鸡蛋,他们还带了粉条、红枣和小米等产品。铁路部门开通这趟车就是为了帮助老区人民脱贫致富,就是要把老乡种的农产品带出大山,所以,他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
 
  兄妹俩轻舒了一口气。我在他们对面一个空位上坐下来,话题从女孩怀里抱着的鸡蛋聊起。女孩告诉我,这些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营养价值很高。还有这些土豆是今天一大早去地里才挖出来的,又新鲜又绵沙。哦,对了,那些野菜是清晨在田间地头新摘的,水灵得很。还有那些红枣、小米,都是自家种的,真正的绿色产品……
 
  或许是第一次这样向陌生人介绍自家的产品,女孩讲得不是很流畅。我问她和哥哥带这么多东西去省城做什么。女孩告诉我,火车开通了,她和哥哥想带上这些东西去省城的农贸市场去看看、闯闯,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致富的路。我听后,恍然大悟,难怪这些土豆上还粘着土,野菜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又难怪女孩刚才要那么正式地向我介绍这些产品,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心中那个美好的愿望。
 
  女孩告诉我,她叫小凤,哥哥叫润青,是兴县赵家坪人。家里有好几亩地,种着土豆、红薯、大豆、小米等作物。但由于之前山里交通不便,东西运不出去。火车开通了,兄妹俩高兴得一夜都没睡,天刚蒙蒙亮就去地里刨了土豆,挖了野菜,然后回家带上鸡蛋、红枣、粉条、小米直奔火车站,登上他们心心念念的火车,前往省城。
 
  于是,两年后,当我再一次登上开往兴县的“蔡家崖号”列车,我决定抽时间去一趟赵家坪,在这个代表收获的季节去看看小凤兄妹,看看他们当初是否把自家的农产品推销了出去,或者,“蔡家崖号”列车的开通有没有让他们的生活结出更多的果实。
 
  列车过了静游,远处山坳坳中依稀能看到几座废旧的桥墩。车上的老乡告诉我,那些桥墩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修建铁路时遗留下来的。当时,铁路没能修到兴县便停了下来。从那时起,老区人民就盼啊盼,一心盼望着铁路有一天能通到家门口。终于,两年前,火车穿过70多座山峰,开进了大山,开到了兴县,开到了家门口。
 
  我望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桥墩,断断续续听着老乡们聊这两年的变化。从他们口中我得知,火车开通这两年,许多老乡走出去,寻到了更多商机;许多山外的游客走进老区,观光旅游;还有一些电商搭着火车,把山货推销到了全国各地。这些都让老乡们的日子渐渐红火起来,奔小康的心劲也更足了。我听着他们的交谈,不由得又想起小凤兄妹。
 
  中午,列车到达兴县。我通过当地朋友辗转联系到了小凤兄妹所在村庄的扶贫干部。他们告诉我,自从“蔡家崖号”列车开通后,小凤兄妹便不断往返于兴县与省城,将山里的农特产品一趟趟带到省城去销售,受到了市民的喜爱。如今,他们已在省城落了脚,开了自己的门店,专门销售老家的特色产品,带动乡亲们一起致富。我听后,真为他们兄妹在省城闯出一片天地而高兴。
 
  第二天,我登上返程的列车,车厢里,许多带着农特产品的老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他们的身影让我仿佛又看到了两年前的小凤兄妹。列车开动后,我望着窗外绿油油的庄稼地,聆听着火车有节奏的行驶声,仿佛闻到了一股醉人的泥土清香,从田野里、从微风中、从列车上许许多多个“小凤兄妹”的行囊中,散发出来,弥漫开来。
 
  一路上,火车像个小马驹一样,在明媚的阳光下,载着老区的人们,欢快地、抖擞地穿过座座山峰,嗒嗒嗒地向前奔跑着,奔跑着。
 
  听,那是老乡们富裕起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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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文学 编辑: 孙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