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索玛花开的山谷

时间:2020-11-05 09:24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影青

  在青藏高原的东南,有一条纵向南北的山脉,那里峰谷密皱,雪岭比肩,江河竞流,这就是世界上奇特而罕见的横断山脉。
 
  在横断山脉东部、金沙江的左岸,八百里大凉山戴着古老而神秘的面纱。众多悬崖绝壁上,彝寨星星点点。险要的大自然在庇护他们的同时,也带去了数不清的困苦。
 
  人类的生活从来离不开路,这里,在期盼路的到来。
 
  1958年,第一批筑路人挺进大西南。12年后的1970年夏天,在凉山彝族自治州首府西昌举行了成昆铁路全线开通典礼。成昆铁路的建成让世界为之一惊。
 
  这该是怎样的一幅震撼画面?在横断山脉的褶皱间,成昆铁路穿过山川河谷,深入到了彝族人民的生活中。
 
  神秘的大凉山初响汽笛。背着背篼的、赶着牛羊的、挎着书包的,各式各样上火车的情景,一天天、一年年印在了大凉山的记忆中。
 
  这年秋,锁眉草随风摇动。5633/5634次列车穿过被岁月熏染的隧道,来到月华站。上车的人群中,一个女孩挤进了车门。她站在过道上,舒一口气,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汗水,再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女孩叫索玛,今年13岁。她要回到自己的家乡——索玛花开的山谷,她将在沙马拉达站下车。
 
  她麻利地挤到车厢中间站着,大约过了10分钟,身旁坐着的一名旅客下车了,她有了座位。她快速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想赶在下车前做完作业,好空出周末时间帮家里干活——背水、放羊和收割苦荞。
 
  列车长杨芳巡视过来,看到熟识的索玛,就不动声色地站在左侧,把手中的苹果轻轻放在她面前。“苹果!”索玛反应过来,知道是谁来了,便抬起头叫了一声“杨妈妈”。这是她第三次收到这样的苹果了,她向杨芳露出感激的笑容。
 
  “快做作业,不然来不及了。”杨芳和蔼地叮嘱。索玛点点头。“多快呀,一晃13个年头了。”杨芳脸朝窗外,脑海里浮现出13年前发生在车上的一幕。
 
  那一年,火车抵达冕宁站时,车厢里已满满当当。一个大嫂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杨芳:“有个孕妇好像要生了。”杨芳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孕妇紧紧抓住杨芳的手用着力,孩子生出来了……
 
  这个孩子就是索玛。
 
  火车哐当哐当,杨芳收回思绪,目光再次停留在索玛身上,她摸了摸索玛的头发,转身离开。索玛察觉杨芳离开,停下笔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又打住。这一切,被过道对面的一位老伯看在眼里,他好奇地问:“娃,你认识车长呀?”索玛看了看老伯,迟疑地回答:“是家里的妈妈带我认识的。”“哦。”老伯若有所思。
 
  索玛做完作业,收拾好作业本,装进书包,然后捧起苹果,一闻再闻,舍不得吃上一口。老伯的声音又响起:“娃,你的书包怎么这么大呢?”
 
  索玛看着大大的书包,用一口并不流利的汉语说起了一段往事。原来,她在月华中学读书。前年,爸爸在采摘花椒时摔断了腰,就一直起不了床,妈妈拉扯着弟弟,既要干活,又要照料爸爸。
 
  妈妈叫索玛辍学回家。索玛内心挣扎着。她一再央求妈妈:“我要读书,我要读书。”泪水挂满了脸颊。最终,妈妈同意她读书,但有个条件,就是必须带些核桃去卖,以凑足自己的路费和伙食费。妈妈特地用土布缝制了一个大书包,里面一隔为二,小一点的放书,大一点的放核桃。
 
  老伯心绪难宁,沉默着。
 
  车快到站了,索玛要下车了。老伯起身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桃红色书包,对她说:“这是我买来要送我外孙女的书包,送你了。”索玛的表情有些错愕,推却说:“不用不用,我用不着。”大伯坚持说:“你拿着。”他们僵持了一会,索玛双手颤抖着接过书包。大伯轻轻地告诉她:“将来一定用得到。”
 
  索玛哭了。突然,她从头上取下一个掉了漆的红发夹,放进老伯的手心。这是她最心爱的东西,她要以这样的方式表示感谢,犹如她称杨芳妈妈一样。
 
  索玛起身去找杨妈妈告别,她往前走过一节车厢,刚好瞧见杨芳的身影。她边挤边喊:“杨妈妈,杨妈妈!”杨芳听到了,加快脚步朝索玛的方向走:“阿依,你得下车了。”“知道了。”索玛拖着长音回答。索玛从书包里取出一把山核桃,递给杨芳:“杨妈妈,这几个核桃是为你留的。”杨芳连忙推辞。但索玛执意要给,不然以后也不收苹果了。杨芳只好接过核桃。索玛转身下车了,却没走。她走回车窗前,对着那位大伯喊:“大伯,书包将来用,不卖核桃的时候用。”
 
  车门关了,她又冲上对面的山岗,朝车里的杨芳喊:“妈妈啊,我会再来的,我要读下去,长大了还在大凉山,当列车员。妈妈,妈妈……”
 
  杨芳看着这把核桃,不由得心酸起来,她知道索玛家里的困境。她希望一直能看到索玛背着书包来乘车的身影。
 
  “风翻白浪花千片,雁点青天字一行。”火车走走停停,见证了彝族百姓一个个坚韧的岁月和美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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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文学 编辑: 孙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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