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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一列火车驰过

时间:2017-08-20 08:22:03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游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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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 刃

  福建柘荣人,供职于福建省文联某杂志社。著有随笔集《一间无尽的舞厅》、诗集《一直生活在一个地方》。诗作被收入多种诗歌选本。曾获柔刚诗歌奖、《安徽文学》期刊文学奖等奖项。

  米沃什说:“我坐在火车上通过一座桥,同时我也走过一座桥。这是梦的逻辑。”有时,这也是现实的逻辑。

  1992年之前,我还没坐过火车。火车仅仅出现在我天真的想象里。从高中时读到《榕树文学丛刊·诗歌专辑》方含的诗起,我就着迷于方含在《童年》中写到的情景:

  那时我坐在列车上飞驰/窗外田野像海浪向后奔流……站在霓虹灯下等候退票/然后在候车室的长椅上过夜/天明再踏上乡村大道

  诗里萦绕不散的旋律让我沉浸其间,同时也描画出了我的幻想与年轻人都有的苦闷的解脱路径。我想过诗里写到的那种流浪生活,让火车从一个地方把我吸进,又从另一个地方把我吐出。朋友甲说:“你别天真了,你坐一坐火车就知道了。”朋友乙说道:“如果能坐上卧铺,尤其是软卧,也还是很舒服的。”

  我没能坐上卧铺,更不可能坐软卧,挤进终点站为北京的特快列车的硬座车厢,踏上所谓赴京进修的旅途。那是1992年,春节过后的半个月。我其实对外面的世界很无知,却自以为还见过些世面。怎么买了票,怎么提着箱子挤进车厢,如今我全然忘记了。在这列像梦境般摇晃着的火车上,挤满了面色灰暗的人,工人、学生、孩子,他们熟练地侧着身,在过道里不停地来回穿梭着,上厕所、打热水,在烟雾缭绕中,时隐时现的脸庞,总是神情紧张,好像下一个时段的戏就快轮到他们上场表演似的。

  火车上命运交织:有几人一进车厢就用早已备好的报纸铺在别人的座位下,躺下就睡,好像那地板中的某一小块早已划归他们所有。有人从窗户挤出去下车,却发现并未到站,又从窗户外面大声叫唤着爬了进来。从金华上来的几个人与天津的一个壮汉不知怎么起了冲突,声音越来越大,大家只是在座位上看着,不敢走近围观,直到那个天津人掏出刀子,一切才告平息。身穿制服的中年男列车员,一阵东张西望后停在一排座位旁边,从包里掏出各种颜色的尼龙丝袜,在旅客面前一边晃动着,一边赞美着丝袜……

  到了济南,已在车上站了一天两夜的我(间或找各种机会坐过盥洗室的水盆、车厢连接处、一些上卫生间的人的临时空位),终于从一个要下车的人那里用5元钱买下他的“座位权”。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安稳地坐了下来,感到嘴里充满了苦涩,脑袋里不时有一片嗡嗡嗡的响声。在我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妻,表情安详,好像车厢里的焦躁、喧闹、困顿与拥挤全然被他们镶成了静态的背景。他们以见多识广的眼神,充满同情地看了我好久,然后,我们就“聊”了起来,其实那时我不善言辞,而且他们深具权威力量的京腔,让满口福建土腔的我非常自卑,聊天几乎就是他们充满关切与好奇地问,我惶然拘谨地答。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北京人。他们说话和气,对一个傻头傻脑地迷失在充满复杂变数的车厢里的年轻人仍保持着客气与同情。在错幻的光影里,他们的脸因缺少睡眠而更加疲乏、蜡黄,但他们互相倚靠着,不时地对视,眼神里流露着体贴与温情,在车厢里营造了有限而珍贵的一小团温暖氛围。我的疲劳有所消释。望了一眼车窗外的景色,我怔住了,直到这时我才发现,火车已奔驰在无边无际的华北平原。我真的置身于方含《童年》一诗写到的情景:

  那时我坐在列车上飞驰/窗外田野像海浪向后奔流……

  在我对外面的世界还非常懵懂的那些年里,一首有关火车的诗让我印象深刻,那就是帕斯捷尔纳克的《生活——我的姐妹》。帕斯捷尔纳克在诗里写道:

  说在五月前往卡梅申途中/你在火车里翻阅火车时刻表/那时刻表比圣经还要恢宏/虽然你看得非常潦草/说夕阳刚刚照射到/拥挤在路基上的庄稼人/我就听出不是那座小站/夕阳对我深深表示同情

  我一直无法理解这首诗为什么大量引用有关火车的隐喻,但又硬是把自己代入,成为诗里那个茫然与无奈的“我”。火车时刻表是如此的恢宏,仿佛它更能调整生活的节奏,指引生活的方向,然而,不知道从哪个小站下车的那个“我”,不是常常都会出现在夕阳西斜、愁绪万端的薄暮时分吗?

  2007年7月的一个黄昏,我在大同站广场踯躅着。去呼和浩特的火车是次日凌晨两点多,我一个人无聊地坐在广场边上,看着暮光一点一点地退去,广场中央那高耸灯柱上的灯光越来越明亮。有几个老人围成一圈,身手矫健地在踢毽子。我收到一条短信:“小心财色,处处留个神。”是孔老师,来自广东顺德,在去五台山的车上认识的,我们既是职业的同行,也是旅途的同行。一个看上去文弱娴静的女子,从川藏线入藏,走遍西藏;在新疆曾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未竟;两次分别游走东西内蒙古。我们一起在大同游览了石窟后,她南下回家,我北上经呼和浩特前往锡林郭勒草原。

  是夜,在大同站的长椅上,我在昏昏欲睡中等着那班凌晨两点多的火车。我看见昏暗中有个年轻人突然大叫一声:“完了,睡过头了!”继而,身影迅速从候车室里消失。在那个只有寥寥几个人影、睡意弥漫的候车室里,我在困顿与警觉的反复交替中,终于熬到了上车时间。

  还是硬座车,没有太多人,大家都有座位。一坐下来,睡意就从黑暗深处袭来。我刚闭上眼睛没多久,一位长得像高仓健一样冷峻、沧桑的列车员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指着行李架上的一个大背包说:这行李是不是你的?要看紧它啊,一睡着,行李没了怎么办?快快,取下来,放在自己身边。没睡多久,“高仓健”一样的列车员又在大声叫着:“集宁快到了,下车的,别睡了。”过了集宁站,朦朦胧胧中听见有人在喊:“完了,完了,坐过站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一看,是凌晨4点多,正是酣睡的好时候。那趟车是开往包头方向,呼和浩特不是终点站,我知道这一睡就肯定要睡过站的,于是,又再度陷入对睡意的艰难抵抗中,困顿与警觉又在我疲惫的身体里交替变换着。

  清晨6点多,呼和浩特站快到了,我挣扎着使自己清醒过来。整个车厢笼罩在光线被一层薄膜过滤后的苍白色调里。窗外,辽阔的草原已经把它破旧、褪色的边缘铺在铁路两旁。我想起帕斯捷尔纳克《生活——我的姐妹》里的最后几行:

  此刻,生活犹如梦幻/就像一颗心拍打着车厢平台/把一扇扇车门撒向草原

  我并不明白这几行诗的意思,但那一时刻的我,喜欢帕斯捷尔纳克放纵自己的想象,喜欢他写到生活如梦,写到火车车厢与车门,写到火车穿过的草原。

  美国女作家帕蒂·史密斯说:“写作的人就是列车长。”岂止是写作,火车何尝不是我们人生的隐喻?我们坐上火车的那一刻,何尝不是一次并不自知的朝圣之旅?2004年暑假,我们4位同事坐火车从上海到西安,又从乌鲁木齐回上海,几天几夜,相互帮助,一言难尽。2009年冬天,我独自一人去一个山城看望一位老友,在火车上一路与一对父子同行,很多细节,至今难忘。2012年的某天,我在上火车的通道上,帮助一位大姐把一个沉重的箱子拎到站台,大姐在涌动的人潮中在我背后大声喊道:“好人一生平安!”我感动得差点掉下泪……

  当我们走过一座桥时,另一个“我”也许正同时坐在火车上通过另一座桥。这列载着另一个“我”的火车,不是错幻的想象,而是我们都相信陌生心灵之间在旅途相遇时,会有异象发生的现实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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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火车
编辑: 孙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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