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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座旧时光

时间:2017-05-21 11:12:23 来源:人民铁道网-人民铁道报 作者:侯 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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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波,1967年生于陕西宜川。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延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鲁迅文学院第十七届高研班学员,现为《延安文学》主编。在《当代》《北京文学》《清明》《大家》等杂志发表小说上百篇,达200余万字,部分作品被《小说选刊》《中篇小说选刊》《作品与争鸣》转载,并收录进各种年选。出版中短篇小说集《谁在那儿歌唱》《稍息立正》《太阳花开》等。

  虽然多次坐火车,但火车在我眼里还是挺神秘的。比如有一次,我郑重其事地敲开列车乘务室的门,问列车员,火车这么多轮子,速度又这么快,如果要到一个站停下来的话,多远就要开始刹车?还有一次,我问从身边路过的列车员,我们这个小空间叫什么?列车员好半天没明白我的意思,后来才告诉我,那个软卧空间叫包间,你现在坐的硬座,这6个人或4个人的空间叫“档”。紧接着,我又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这个硬座车厢全部塞满人的话,一共能坐或站多少人呢?这回,列车员似乎感到我不怀好意了,话也没说,撇着嘴就走了。她认为我在调侃铁路,调侃火车,但其实,我是真想过这个问题的,也是真弄不明白这一节小小的车厢里究竟能容纳多少人。
 
  我自小生活在农村,有事要出门总是坐汽车,后来考学考到了西安,坐火车的次数就多起来了。在我的记忆里,和火车结缘主要是硬座,关于火车的记忆都集中在硬座车厢,而硬座车厢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除了人,还是人。
 
  在每个寒暑假来临或开学之际,我都会排队买票,那时最大的奢望就是能有一张有座位的票,但总是屡屡失望,买到的火车票多数是无座的,上面清晰地印着“无座”两个字。
 
  为什么不提前买票呢?一是家离火车站远,二是总是不知道什么时间离校或者什么时间离家,三是那时年龄小,身上总有源源不断的热情,一提坐火车就特兴奋,只要能到达目的地就行了,哪管什么有座无座啊。至于那些硬卧、软卧之类的,对于我来说也就只能是一种传说了。
 
  记忆中,买到无座票,我就寻思着上去先占个好位置,因此总是急急上车,抢占车门的空处或者车厢前后的空处,很快就失望了,因为这些宽敞的地方总会有人捷足先登,要不就是刚占个地儿,很快就被后边人吆喝着拥挤着挤到中间过道去了。反正记忆中,每次买到无座票总是在最狭窄的中间过道度过的。
 
  睁眼看,哪儿都是人啊。除有座位的,其他人,站着的、蹲着的、坐在地下的、靠在座椅上的,各种姿势都有。最绝的是有些人一上车,索性就躺倒在地上,将头伸到这边的座位下,脚伸到那边的座位下,中间地带只露个腰,任人跨来跨去。而我呢,更多的是铺本书坐在过道里,有时租个小板凳坐,但更多的是就地而坐。但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过道里都站满了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站着。一大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虽然陌生,但面面相对。
 
  站得时间长了,如果能安静地坐下来,那真是一种幸福啊。但很快,这种安静就被打乱了。卖水果的推着小车过来了你要让,餐车过来了你要让,那些卖魔方、充电宝、溜溜球或军用皮带的过来了,还得让。
 
  硬座车厢的灯晚上是不关的,但到后半夜,各种人等就都折腾够了,都昏昏欲睡了。而这时,先前直打盹的我却没有了睡意,我望着这些坐在座位上的人们,见他们有的在打盹,有的相互倚靠在一起,有的趴在茶几上呼呼大睡,还有的头靠在座椅上传出一阵阵呼噜声,我便想,等有一天,我如果能买到硬座票,就一个人买3张,从出发就躺在座位上,一直躺到终点站。
 
  没有座位的夜真是漫长啊。
 
  坐硬座车厢的时间大多是无聊的,但也不乏有乐趣的事情。有一次,我结识了一个兰州的小伙子,好像是经营电影院的。当时,我们两人都没座,都挤在过道里,一聊就是好几个钟头。他对我说起他的家事,说起他妹妹目前的境遇差等,这下让我逮住了话头,我添油加醋地给他讲了一通我是如何照顾妹妹的,讲了一大通道理,小伙子听了以后自愧不如,后来就向我保证,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照看妹妹。
 
  还有一次遇到一个女的,几句话没说,她竟然掏心掏肺地对我讲起了她的初恋,就是爱得死去活来的那种感觉。我瞅来瞅去,觉得这个姑娘脸盘子大、说话声音高,不是我的菜,所以就哼哼了几句,溜到一边去了。最有趣的是有一次结识了一个女的,那时,我刚参加工作,我们在车厢连接处聊得起劲,天南海北的,不知不觉就到了西安城。这时已是夜里零点了,她工作的地方在郊区,要搭车走很远的路,考虑到她一个人不安全,我就说,要不,我们就近登记个地方住下来吧,你明早赶着上班就行。我只这么一说,这女的竟然同意了。那一晚上,我们竟然登记了一个房间,但是各睡各的床,到第二天早晨我还没起床,她就急着上班去了。现在想来,真是恨不能扇自己两耳光啊,要知道,那一年,我25岁,正是结婚找对象的年纪啊。记得当时QQ号留了,但后来走着走着也就丢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样的偶遇是可遇不可求的,在硬座车厢这个喧天吵地的空间里,想看书是没门儿的,更多的是打扑克、聊天或歪着头睡觉。打扑克的居多,先是几个人打,接着众人围过来,吆三喝四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水平不一般,都要指点江山。往往一局牌打完了,围观的人还要争论上半天。有一次,有个人竟有创意地把麻将带上火车来了,几个人就开始打麻将,但打着打着,一个主打的人和一个围观的妇女却吵起来了,一时吵得不可开交,这麻将也就打不成了。
 
  在西安念书结束,我有了正式工作,然后结了婚,有了孩子,经济条件也随之改善了。后来,无论公事私事,我出门基本不再坐硬座了,一般都是坐硬卧,至于硬座有票无票我肯定不去管了。只有一次,在上车时,我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间这列火车硬座就只剩下一节车厢了,我不明白其中道理,就想着肯定是铁路少设硬座多设硬卧、软卧,为的就是多赚钱嘛。直到好久以后,我才想通了,国家经济发展了,我个人经济条件好了,大家的经济条件也都好了,买硬座的人自然就少了嘛,这是市场经济的必然结果啊。卧铺多好啊,上去一躺,看看书,睡睡觉,不知不觉就到了终点站,多轻松啊。
 
  尽管坐了多次卧铺,但记忆却是扁平的。一个空间6个人,一两个在外边坐着发呆,其他几个人窝在铺上,有睡觉的,有看书的,或者看手机的,大家都没话说,也没人关心你在干啥。到了站,大家又匆匆拿行李各奔东西。坐得多了,我就感觉这样的旅途看似轻松,实则好乏味啊。而现在再坐的话,就更没意思了,每个人上车,把行李放好,然后抱个手机或平板电脑看电视剧,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再后来,我又坐过一两次硬座,但是永远找不到先前的那种感觉了。车厢里一般能多出五六个人来,但大都挤在车厢前后的空处,都坐着行李,手中在忙碌着什么。过道中间没有人,送货车过来了,商贩过来了,都吆喝着,但大家大都闭着眼,装作没听见,偶尔有一两个小情侣买点水果什么的。车厢内大家都不说话,该忙的忙,该睡的睡,只有火车在不断地往前走着。这趟车仅3个钟头,但我的腿难受极了,觉得快要肿起来了,而且我再也找不到先前的那种感觉了。我慨叹道,自己毕竟老了,不再是小青年了,心态不一样了,身体也不适宜坐硬座了。
 
  后来又想,今天这种现象其实是一种社会发展的必然。就像我们熟悉的农村生活,家家很熟,晚上你到我家、我到你家去串门,去聊天,好不热闹。经济发展了,我们搬进城里了,住进单元楼了,生活节奏快了,个人分工不同,结识的圈子不同,我没有精力结识不相干的人,没精力与不相干的人往来,所以,关起门来就是一个世界,你我不相往来也就自然而然了。
 
  终究来说,火车也是一个小社会啊,随着经济发展,人际关系也随之改善着。现在,动车组有了,高铁有了,越来越高大上,那些曾经痛苦也好、美好也罢的日子,只能永远留存在记忆之中了。人们总是在记忆中遗憾,在记忆中追寻,在记忆中感悟,在记忆中前行。
 
  追忆那些硬座旧时光,只是因为那个时期让我活得充实,也让我明白了许多道理。比如,如果你没有票,无论上哪节车厢,你总会发现,各个车厢站着的人其实总是差不多的。这也符合物质守恒定律。再比如,如果没有硬卧、软卧,到现在一直只有硬座,那么我敢保证,你依然会快乐地坐着硬座,当然腿也不会发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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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硬座 时光
编辑: 刘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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